那天晚上,她下班路过小区门口的小超市,看见门口临时支起一排铁架子,挂满了红底金字的春联,字样俗到不能再俗——“财源广进”“万事如意”“阖家欢乐”那一挂挂地晃。
她站在那儿看了几秒,最后挑了一副最中规中矩的,外加两张“福”字,用塑料袋提着回了家。
回去以后,她犹豫了半天,才给程砺舟发消息,说想给他那套大房子贴春联,可以吗?
那套房子,她去过很多次。
从装修到摆设,颜色永远是灰、白、深木色,干净、冷静、克制,落地窗正对江景,窗台上连一盆多余的绿植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红纸“点缀”。
春节这种东西,对程砺舟来说,更多是航班和交易日历上的一个节点——“市场不开门”“流动性会稍微安静一点”——而不是一定要在门上贴什么的理由。
消息发过去的时候,他刚从北京一家酒店的会客厅出来,手机里还有几封伦敦那边丢过来的未读邮件。
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
后面还配了一张照片,是她在小卖部拍的。
塑料货架、昏黄灯光,最普通的一卷红纸被她拎在手里。
程砺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脑子里短暂浮出一幅画面:那面规矩得近乎冷清的落地窗边,有一天真的被贴上两条红得发俗气的对联。
不伦不类。
但也说不上讨厌。
他倒是没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干脆的“随你”。
……
她选了个没那么晚的晚上。
把 Moss 的牵引绳扣好,叶疏晚又从沙发扶手上拎起那只装着春联的塑料袋,提着狗一起打车去了江边那套江景房。
电梯上行的时候,Moss 乖乖蹲在她脚边,脖子上新套的那件红毛衣格外显眼。
毛衣是她前两天淘来的,针脚不算精致,颜色却红得喜庆,胸口还绣着一只英文字母歪歪扭扭的小骨头。
客厅落地窗外江风很大,玻璃被吹得轻轻作响,室内却一尘不染。
Moss 掉在这里的几根毛,早被清洁阿姨处理干净,只剩沙发靠垫角落里一点浅浅的折痕,证明这个家偶尔有人坐着发过会儿呆。
叶疏晚先把灯一盏盏打开,暖黄光一点点把冷调的空间填满。
Moss 在屋里绕了一圈,熟门熟路地去饮水器旁边喝水,喝完摇着尾巴回来,坐在她脚边等她安排任务。
她先把春联摊在餐桌上,拿湿布擦了擦门板,又翻出清洁阿姨留在柜子里的透明胶带,一截一截剪好。
“左边是‘万事如意’,右边是‘新春大吉’……”她嘴里小声念着,把上下联分别对好位。
大门、卧室门,连通露台的那道滑门,她都挑了地方贴。
红纸一贴上去,原本干净得近乎苛刻的线条一下子被打破,房子莫名多了几分“住着人”的烟火气。
Moss 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她在门框上忙前忙后,尾巴在地板上来回扫。
等她抽空蹲下来把那条红毛衣的帽子也给它套上,毛领蓬松地圈住它的脖子,它打了个喷嚏,没逃,反而乖乖站着由她把侧边那两个小扣子也扣好。
整个狗瞬间变成一截移动的红色。
她忍不住笑,摸了摸它的头:“你看,多喜庆。”
贴完最后一张“福”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江对岸的楼宇灯光一排一排亮起来,倒映在水面上,是冬天特有的冰凉光泽。
她把用剩的胶带和包装纸收好,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对自己这点“土味手艺”还算满意。
本来算着等一会儿就带 Moss 回出租屋,再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往苏州赶。
她正蹲在门口给狗扣牵引绳,门锁头那边忽然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指纹验证通过,门把被从外面压下。
她整个人愣住了,动作停在半空。
下一秒,门从外面推开,一股夹着北京冬天那种干冷的空气挤进屋里。
程砺舟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从会场出来那套大衣,手里拎着行李箱。
门一开,他先是下意识扫了一眼室内的灯光,再往前一步,视线与那道鲜红的春联正面撞上。
大门两侧的红纸在暖黄灯光下格外醒目,“新春大吉”“万事如意”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和这套一贯极简的装修风格毫无关联,却莫名没有违和感,只是突兀地多了点热闹。
他停了半秒,把行李稍稍往侧边一挪。
叶疏晚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整张脸都是明显没来得及收起的惊喜:“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他看到春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