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砺舟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下唇那一圈被酒精擦过的红痕,连同她脸侧那道划伤,在灯下都格外显眼。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嗯了一声,不清不楚,随即收回视线。
把她这句话,当成空气。
“……Moss。”他忽然唤了一声。
趴在走廊口的边牧立刻立起身,耳朵竖起来,尾巴一甩一甩地跑过来,在他脚边绕了一圈,前爪搭到他小腿上,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程砺舟弯了下腰,指节在它头上拍了拍:“上楼。”
Moss很听话,转身往楼梯那头跑。爪子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叶疏晚下意识看了那边一眼。
男人没多说什么,手一搭楼梯扶手,顺势上去,脚步声沉稳,像往常在会议室走向主位那几步。
二楼走廊灯是感应的,一盏盏亮起来,光线从楼梯口斜落下来,一点一点淡掉。
……
她一个人留在客厅里,耳边只剩下钟表极轻的走针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叶疏晚才慢慢站起来。
包就在茶几旁边,她弯腰提起。
她沿着走廊回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动作有点乱,差点被那双大得离谱的男款拖鞋绊了一下。
好不容易站稳,她抬手去拧门把。
门纹丝不动。
她一愣,又用力拧了一下。
还是没动静。
玄关顶上的感应灯很亮,照得金属门把发冷光,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
……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又拧了一下。
身后传来男人冷淡的一句话:“电梯入户,自动反锁。”
她一僵。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耐心耗尽:“你没指纹、没密码,当然打不开。”
叶疏晚指尖还搭在门把上,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回头去看他。
程砺舟靠在走廊那段墙边,袖子还挽着,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着闲散,却有一种天生的压迫感……像刚从会场里出来,随时能把人按回会议桌。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等她自己反应过来。
叶疏晚被看得心里发毛,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那你开门。我打车回去。”
“现在?”他瞥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快十一点了。
“怎么?”她抿了抿唇,“太晚了吗?程总的江景豪宅,晚上不许人离开?”
“安全问题你自己不考虑?你这张脸,这个点,从黄浦江边拎着包去叫车,碰上谁都能多看你几眼。”
“那也是我的事情,要你管!”
程砺舟的脸色在“要你管”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明显冷了一度。
他从走廊那头慢慢走近,步子不快,却逼得人一点退路都没有。
指尖捏住她下巴。
力道不重,但足够逼得她抬起脸来,对着他那双冷得发暗的眼睛。
“叶疏晚,”他盯着她,“你真是欠收拾。”
她被捏得生疼,本能想把他的手扒下来:“你放开。我现在就要走,你开门。”
“今晚你出不去。”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你要走……”他微微俯身,“也得等天亮。”
她被这股理所当然气得发抖。
“程砺舟你混蛋!跟你上床是我自己蠢,是我自己没长记性,不代表我连什么时候回家、站在哪儿吹风都要听你安排。你在项目上是负责人,我改方案、熬夜、挨骂……那是我拿工资该干的。可下了班,我是我自己,不是你名下的资产,更不是你养的谁。”
她指尖攥紧了包带,呼吸急了半拍:“你可以觉得我边界感来得晚,可以看不起我之前跟你乱来……那都是我活该,但不代表我不要脸,更不代表我是什么你一句话就能关在这儿的、随叫随到的……床伴。”
话甩完,玄关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程砺舟被她这一通顶撞,说得微微一愣。
他盯着她,沉了好一会儿。
玄关的灯太白,照得她眼圈发红、唇被咬得发白,他指腹在她下巴骨线上顿了顿,像是忍了什么,又像是笑了一下。
“说完了?”他问。
叶疏晚咬着牙,不说话。
“挺会给自己找理由。”程砺舟慢慢开口,“蠢、没长记性,这些话你说自己,我不反对。后面那一串……”
他一字一顿地替她复述:“资产,谁养的,随叫随到的床伴。”
目光一点点压下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叶疏晚心里一紧,下意识抬眼:“难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