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端起茶盏,没有打搅,默默听两人辩解来龙去脉。
明月轻咬下唇,眼底流出两行清泪,半晌才开口:
“李郎愿娶我进门,可他老母却寧死不肯点头,不过若我怀了李郎孩子,他老母也得咬牙认下……”
“可李郎读书时受罪太多,身子骨羸弱多病,努力半年都未曾怀上身孕,我不得已才另寻他法。”
“………”
好一个不得已。
陆迟端著茶盏的手微微停顿,有些如鯁在喉。
魁与书生之事,自古便广为流传。
不管是《警世恆言》还是《聊斋志异》,皆记录著不少书生与魁的佳话,也曾引起后世效仿。
然则没有一桩佳话,能跟眼前这桩相比。
离谱到姥姥家。
莫说陆迟愕然,就连身经百战的娘都瞠目结舌:
“你、你为了嫁给李郎,便向外人借种,给他带了这么一顶帽子?我们青楼女子虽然卑贱,却不能自甘卑贱,明月你实在糊涂!”
明月红著眼睛,痴痴道:“妈妈你懂什么?当初我外出礼佛,是李郎救我於危难之间,这才有了这桩缘分,我是真爱李郎,为了嫁给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娘捂著心口,已然懒得跟她辩驳,只是咬牙道:
“你这死丫头,真是脑子坏了,凭你如何说,你那李郎也不会再要你,没有哪家男人愿意戴这种绿帽子,不信你问陆小道长!”
“……”
陆迟正在默默看戏,冷不丁被点名,只得搭腔:“確实。”
老话讲,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说的便是风尘女子普遍没有情义,这魁娘子口口声声为了李郎,实则是为她自己。
要说那李郎也是倒霉。
落难时不用魁钱財,发达了也不忘旧情,可见人品不俗,是个值得託付的好人,结果魁却给他带了这么一顶帽子。
还美其名曰是为了李郎。
若非腹中是妖胎,还不知道这顶帽子要戴多久。
这世道就如此欺负老实人?
陆迟越看越觉得,那貌美魁犹如一只顽劣猴子,怎么看都不像人,实在滑稽可笑,惹人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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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李郎不要我,我也认了,有些事情一步错步步错……”
明月眼底充满悔意,但很快又变成恨意:“妖魔定是那柳郎!我看他面容俊美,这才委身与他,没想到居然是妖,还请道长原谅明月的冒犯,救我一命……”
陆迟冷眼望著这幕,只觉青楼女子当真可怕,淡声道:
“姑娘方才骂我胡言,现在又为何愿意相信了?”
明月惭愧道:“实不相瞒,我自从怀孕后,便开始有些反常,但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还请道长原谅明月的不懂事。”
说到底,还是心存侥倖。
明月本打算嫁入李家后,再设法流掉孩子,哪怕是妖胎,只要能助她成事便是好胎,这才排斥陆迟。
可方才娘將事情轻重告知,明月冷静下来后,也惊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心存侥倖。
陆迟瞧不上明月这种行径,但本就是妓子,做出这种事情似乎也不奇怪,便道:
“既如此,我便为你打掉妖胎,至於你那位妖魔情郎,最好稟报镇魔司,免得他事后找你算帐。”
娘不想劳驾镇魔司,下意识道:“道长,能不能……”
“不能。”陆迟乾脆回绝。
妖魔虽能在人间生活,可到底人妖殊途,想怀孕並不容易,那柳郎轻易便让魁怀孕,或许有其他缘故。
陆迟虽是道士,但总不能住在青楼等那柳郎过来。
若是人家来了还好,若是十天半月都不见影,他浮云观还要不要了?
这种蹲点的事儿,还是交给人手充足的镇魔司比较靠谱。
娘稍作犹豫,嘆气道:“如此,就劳驾您先解决明月妖胎的事情。”
陆迟取出隨身携带的硃砂与黄纸,执笔绘製落胎符。
《道法会元》有言:书符宜用黄纸朱书,以应天玄地黄;因黄色代表“土德”,居中调和五行,再用硃砂绘符,可增强效力。
以此绘製出的落胎符,佩戴能避邪祟,饮下能驱妖鬼,也属於辟邪符。
妖胎刚满一月,尚未彻底成形,连九阶小妖都算不上,只要孕妇肯配合,一碗符水便可消解。
陆迟一气呵成,两指夹起符籙轻甩,符籙便无火自燃,化作灰烬落在碗中:
“喝下符水后,不要反抗符水力量,待一炷香后,妖胎自然消解。过程有些痛苦,自己忍一忍吧。”
颯——
陆迟说完,便收走驯妖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