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脉
后崩后,前朝关于立后人选上争执不断,争来争去,争的无非是立元妃为皇后,还是立她为皇后。

    元妃母家张氏是勋贵人家,是老臣;沈知微父亲是因为女儿得宠才被提拔的,是新臣。张氏和沈氏各自在朝中形成一派,但由于沈氏刚刚出头,几乎被张氏压着打。

    从这个角度看,她和元妃完全复制了当年先皇后和荣妃相争的老路。

    但沈知微知道,其实是不一样的。

    先皇后和荣妃两败俱伤的先例在前,她和元妃行事时着意收敛,无人敢明面上觊觎皇后之位,故而在后宫中算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可今日皇上主动提及这件事,着实让沈知微吓了一跳。她在心中反复斟酌,皇上这话到底是何意思。

    她曾经心中一直隐隐有个想法:皇上或许不想立勋贵人家的女子为后,其一是因为先皇后在世时,皇上明显不太待见她,更厌恶其背后的苏氏,亲手捧出了荣妃和阮氏与之抗衡;其二,元妃与皇后家世相当,如果皇上想立元妃为后,先皇后去世后便可顺理成章地立元妃为皇后,何必拖至现在,必是有要斟酌的地方。

    对于后妃,最高处无疑是那皇后宝座,

    皇上提醒她要站在高处,是有意鼓励滋长她的野心,亦或是……试探?

    沈知微拽了拽桓宸的袖子,软语撒娇道:“皇上怎么会是别人呢?臣妾就算再愚钝,也知道后宫中妃嫔的荣辱全都系在皇上身上,臣妾既然想关照柔答应,自然来求皇上才是最有效的方式啦。”

    “当然了,臣妾也有私心,为了自己也要求一求皇上,只是不知皇上能否答应?”

    “什么事?”

    沈知微抿了抿唇,正色道:“臣妾心之所念,是万里江山永无烽火,四方百姓安居乐业,我朝威仪能远播四海,远方藩属皆敬天威。只是这所有念想,终究要系于陛下一身——臣妾惟愿陛下龙体安康,岁岁无忧,唯有君安,方有国安。若能实现,臣妾无论是否站在高处,都无憾、无悔。“

    一口气说下一大段话,沈知微冷空气呛进喉咙,连咳了好几声。

    桓宸将她揽入怀中,惩戒似的箍紧手臂,仿佛箍得越紧越能抒发心中的怨气似的;心中暗想,有时真是想扒开她的心看看,到底是怎样一副七窍玲珑心,才能说出这样周到讨好的话。

    明明知道他在问什么,明明给了她机会却不知道抓住……

    责备的话到嘴边,却先注意到她惨白的脸,桓宸不由得拧起眉,目露担忧,“朕的身体自会有人料理,不必担忧。只是你,如今天气转凉了,还穿的这么单薄,脸色也不好,你这样,才让朕担心呢。“

    沈知微羞赧地低下头,正要开口,桓宸将其拦腰打横抱起,“朕让人宣了太医,回寝殿给你看看。”

    沈知微看向路两侧回避的宫人,拽了拽桓宸的衣裳,“皇上……”

    桓宸睨了她一眼,“你可扶好了,要是因为你乱动不小心摔着了,朕可不负责。”

    许太医去岁治疗时疫有功,今年年初又赶上原院使丁忧,身为左院判的许太医升补为院使。

    许太医入殿见礼后,便规规矩矩地给沈知微请平安脉,只是这把脉的过程,却不像往常那般顺畅,而是反复斟酌,直到确认后自顾自地点点头,将白帕和脉枕收回药箱中。

    沈知微被他诊脉诊的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有不妥?”

    许太医默然,站起身走到桓宸和沈知微面前,躬身行礼,“臣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兰妃娘娘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桓宸眼前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臣行医三十载,是否喜脉是不会弄错的。”

    桓宸松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沈知微身边,将她揽在怀中,“太好了,我们有孩子了!”

    何忠顺极有眼力见,当场带着殿中的太监们给皇上和兰妃娘娘道喜;孔嬷嬷不甘示弱,拉着云雁一同道喜。

    沈知微被这从天而降地喜讯砸得恍惚,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被大家充沛的热情感染,也会心地笑了起来。

    “赏,闲月宫上下都要赏。”桓宸龙心大悦,“何忠顺,传旨晓谕六宫。兰妃这一胎就交由许太医负责,为其安胎,直至兰妃平安生子。”

    “奴才遵旨。”

    “臣遵旨。”

    *

    长春宫。

    茶杯从手中滑落,“嘭”的一声掉在地上。

    元妃惊愕地抬起头,看向来报信的宫女,“什么?谁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