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的我也说不准,八成是有影的事。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不能恢复原职,还是调动工作,这一切都得到时候再看。”
“现在的局势,一天一个样,咱们只能稳住心神,不能乱。”
沈家俊点了点头,心里却比苏文博更有底。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淑桐忽然叹了口气,目光温柔地看向沈家俊,眼神里透着一位母亲特有的关切和忧虑。
“家俊啊,我就想问问,婉君的待产期……大概是在什么时候?”
“算算日子,大概是在今年的冬天。”
沈家俊如实回答,提到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他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下来。
李淑桐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衣角,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
“冬天啊……那要是通知下来得快,我们可能等不到看婉君生孩子了。”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要在这种缺医少药的农村生孩子,哪怕有沈家照顾,她这个当妈的又怎么能真正放心?
更何况,若是回了城,这一走,可能就是几年见不上面。
苏文博和两个兄弟也都沉默了。
离别的喜悦中,总是夹杂着这种难以割舍的亲情。
沈家俊看着岳母伤感的样子,心里一动。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淑桐的手背,语气虽然平静,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和穿透力。
“妈,您别难过。咱们分别不了多久。”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他。
沈家俊迎着众人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年,最迟明年年底。我可能就会带着婉君去燕京生活了。”
去燕京?
一个农村青年,带着老婆孩子去首都生活?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不知为何,看着沈家俊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李淑桐心里的怀疑竟莫名消散了大半。
“燕京?真的?”
李淑桐激动得站了起来,双手微微颤抖。
“那敢情好!燕京的医生技术高,医院也好,要是真能去那儿,我也更放心!”
李淑桐这几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说女婿给画了个去燕京的大饼,可李淑桐依旧是担心得不得了。
村东头的老李家媳妇,前阵子难产,凄厉的叫声在山沟沟里回荡了一宿,最后大出血,人虽然保住了,身子骨彻底垮了。
这这种事在缺医少药的农村太常见,越想越觉得喘不上气。
更别说苏婉君怀的还是双胞胎。
沈家俊在牛棚也没多待,毕竟身份敏感,虽说没人深究,但总归要注意影响。
陪着老丈人聊了两天局势,又给丈母娘吃了颗定心丸,便起身告辞。
临出门,苏志武跟了出来,甚至还特意压低了嗓门,生怕被屋里的老父亲听见。
“妹夫,咱们可说好了啊!下次再进山,必须带上我!天天窝在这牛棚里,骨头都要生锈了。”
“胡闹!”
苏文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根旱烟杆,脸色铁青。
“地里的活计干完了?大队安排的任务完成了?”
苏志武脖子一梗,显然是这两天吃了肉,胆气也壮了几分。
“爸,您没听妹夫说吗?平反通知眼瞅着就要下来了。”
“咱们都要回城了,这地里的活干得再好又能咋样?”
“我这也是想趁着最后这点时间,去见识见识大山的威风,再不去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苏文博扬起烟杆就要敲,被沈家俊笑着拦下。
回到沈家老屋,天色已晚。
昏黄的煤油灯下,苏婉君正在纳鞋底,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温婉的侧脸。
沈家俊脱去沾了泥的外套,就把牛棚里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
苏婉君眼里的泪光闪了闪,嘴角却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
“家俊。”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那双如同秋水般的眸子紧紧盯着丈夫。
“刚才你说……明年年底前,咱们真的要去燕京?去那儿生孩子?”
“必须去。”
沈家俊回答得斩钉截铁,坐到床边,轻轻握住她有些粗糙的小手。
“这边的医疗条件你也知道,卫生所就那一两个赤脚医生,平时治个头疼脑热还行。”
“你这一胎怀相虽然稳,但毕竟是双胎,风险太大。我不能拿你和孩子的命去赌。”
苏婉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