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挂在树梢,洒下一地清辉。
沈家俊提着沉甸甸的竹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西头的牛棚走去。
那牛棚原本是关牲口的,四面漏风。
经过苏文博他们住了之后,已经变成了小屋。
屋内,透出一股昏黄却温暖的灯光。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轻松。
沈家俊推开破败的木门。
逼仄的空间里,苏文博一家正围坐在用土砖垒起的小桌旁。
桌上摆着几个洗得发白的粗瓷碗,里面盛着几块没吃完的肉,显然是之前沈家俊送来的。
“爸,你说的是真的,平反的通知真的要下来了?”
苏文博点了点头,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笑意。
“当然,你马叔他给我写得信,十有八九。”
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屋里几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苏文博却是最沉得住气的一个。
他看了一眼激动的儿女,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大碗肉,轻轻敲了敲桌沿。
“行了,都把心沉一沉。不管是明天平反,还是明年平反,日子都得一天天过。”
“现在的光景,比起前几年那是天上地下。”
“有家俊护着,咱们在这牛棚里不仅有遮风挡雨的地方,还能吃上老虎肉。”
“这神仙日子,哪怕是以前在省城也不多见。”
苏志武用筷子头挑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片,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脸上全是满足。
“以前在省城大院里住着,也没吃过老虎肉啊!这日子,咋感觉比以前更滋润了。”
苏志文放下手里的粗瓷碗,看着弟弟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也不想想,咱们这是沾了谁的光?”
“要不是有个好妹夫,要不是亲家公亲家母心肠好,别说吃肉,就这个冬天,咱们这一家子怕是连命都要冻在牛棚里。”
提起沈家俊,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又夹杂着即将离别的复杂愁绪。
苏志文犹豫了片刻,目光转向正在闭目养神的父亲苏文博。
“爸,那……婉君呢?难道真的不跟着我们一起回省城?她可是咱家的心头肉啊。”
苏文博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户纸的破洞上,外面是漆黑深沉的夜。
“婉君已经嫁给家俊了,这是事实。”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沈家在我们苏家落难的时候,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帮我们。”
“现在我们要翻身了,就把闺女带走?”
“这种过河拆桥的糟烂事,我们苏家做不出来,也不能做。”
“可是……”
苏志文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
“家俊对我们是有恩,我也认这个妹夫。但四川农村离省城太远了,以后想见一面都难。”
“实在不行……等政策落实了,把亲家一家人都接过去?”
“咱们在省城想办法给他们安排个工作,总比在这山沟沟里强。”
“幼稚!”
一直没说话的李淑桐把手里的针线活往簸箕里一扔,没好气地白了大儿子一眼。
“你想得倒是简单。亲家公在村里是民兵队长,亲家母也是个要强的人。”
“你让人家抛家舍业跟着你去省城寄人篱下?这人都是有根的,挪了窝是要伤元气的。”
“他们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不会想要离开故乡。”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苏志武咀嚼肉块的吧唧声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几声并不算响亮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苏志文反应最快,连忙站起身去开门。
木门被拉开,一股夹杂着寒意的夜风灌了进来,紧接着便是一张年轻俊朗带着笑意的脸。
“妹夫!你来了!”
苏志文惊喜地喊了一声,侧身让出路来。
沈家俊手里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竹篮,迈步跨进门槛,视线在屋内众人身上扫过,脸上的笑容温暖而亲切。
“大哥。爸,妈,志武,还没歇着呢?”
他把竹篮轻轻放在桌上,掀开上面盖着的蓝碎花布。
这一次,不仅仅是香味,更是一大块色泽红润、纹理清晰的生肉,看起来分量极足。
苏文博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一篮子肉,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责备。
“怎么又拿肉过来了?这……这是熊肉吧?亲家他们吃了吗?”
“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