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花:【到了!赶紧滚下来开门!张先生他们带了尾款来!】
我勾了勾嘴角,随即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五十八分。
楼道里传来了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急促,兴奋。
伴随着刘翠花那标志性的公鸭嗓。
“哎呀张先生,您就放心吧!我都交代好了!”
“那个穷鬼肯定把卫生都搞好了,咱们签完字,今晚你们就能在新房里烛光晚餐!”
“那中岛台配红酒,绝了!”
那个姓张的男买家声音也很愉悦。
“刘姐办事我放心,只要东西都在,这五万块红包也是您的。”
“哎哟!那怎么好意思呢!”
脚步声停在门口。
五点整。
“砰砰砰!”
门板被大力拍响。
“赵阳!开门!别装死!”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后。
隔着门板,我听到了那个女买家的娇笑。
“老公,待会儿那个吊灯我要发个小红书,肯定很多人点赞。”
“发,随便发。”
我握住门把手。
猛地拉开。
早已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门外站着的三个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刘翠花穿着大红色的旗袍,手里挥舞着合同。
张先生扶着金丝眼镜,另一只手揽着妻子的腰。
那个女人手里还拿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屋内,似乎准备记录下这“乔迁之喜”。
然而。
下一秒。
女人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啊!!!”
那个女人捂着嘴,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屋内。
“这……这是哪里?走错了吧?!”
张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随后崩塌。
他猛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欲坠。
墙面上是被暴力铲除后留下的斑驳痕迹。
原本那个让他赞不绝口的开放式厨房,现在只剩下一堆裸露的电线头和发黑的下水口。
“刘……刘姐?”
张先生颤抖着手指向屋内。
“这就是你说的……拎包入住?”
刘翠花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她张着大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
那层厚厚的粉底,随着她的颤抖,簌簌往下掉。
“这……这不可能……”
6
她像是发了疯一样冲进屋里。
高跟鞋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崴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但她顾不上疼。
她冲到厨房的位置,摸着那些粗糙的红砖。
“我的台面呢?我的橱柜呢?!”
她又冲到客厅中央,指着头顶那颗一块钱的灯泡。
“我的灯呢!那个几千块的灯呢!”
最后,她冲到卫生间。
看着那根孤零零从墙里伸出来的水管,发出嚎叫。
“我的智能马桶呢!!!”
我就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
冷眼看着这只发疯的母猪在猪圈里打滚。
“赵阳!!!”
刘翠花猛地转过身,披头散发,双眼赤红。
她像个恶鬼一样向我扑来。
“你个杀千刀的!你赔我的装修!你赔我的钱!!!”
就在她的脏手快要抓到我脸的一瞬间。
我侧身一闪。
她收不住脚,“噗通”一声。
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那个女人刚刚掉落的手机上。
玻璃碎渣扎进膝盖。
杀猪般的惨叫再次响起。
“刘阿姨,别行这么大礼,我受不起。”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
“你不是说,让我滚蛋吗?”
“你不是说,房子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吗?”
“现在,你的房子,我还在给你了。”
我指了指这满屋的狼藉。
“这就是你的房子。”
“两年前,它长什么样,现在就长什么样。”
“原汁原味,童叟无欺。”
“你放屁!!!”
刘翠花顾不上膝盖的血,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