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不少勋贵时不时起身举起酒杯,向严彦卿表达敬意,道:
“此事能成,多亏有严大公子啊!哈哈哈哈……我等,无不承蒙严公子之恩泽,理当敬严公子一杯!”
严彦卿听闻,露出极度满足的笑意,那宽大的脸颊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油光锃亮,仿佛投入油锅的新鲜猪肉。
他虽被称作公子,但作为严万忠的长子,他今年也整整五十岁了,按理说正是在官场上发光发热的黄金年纪。
可严万忠偏偏高度提防他这个亲儿子,说什么都不让他步入仕途,就让他老老实实待在老家。锦衣玉食应有尽有,至于权力、官位,则一概免谈。
早年的严彦卿对此毫无感觉,反正他的兴趣爱好就是斗鸡遛狗、美酒美人。什么职务都不用承担,就能有享受不尽的乐子,于他而言简直何乐而不为。
等他年长后,他就愈发对空虚的生活感到腻烦。
如他仅仅是一般富户的公子就罢了,但他的父亲乃是大昭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啊!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自己本该跟随父亲成就一番盖世伟业,奈何虚度一生,最终一事无成?
他向父亲写过信,要求能入朝辅佐父亲,得来的仅有一封冰冷的回信——不准,坚决不准!你要是对斗鸡遛狗感到腻烦了,那就学学文人陶冶情操,游山玩水也好,反正就是不许入仕!
父亲的否定令严彦卿很是不悦,倘若仅限于此,那他花天酒地个几天也就缓过来,最刺激他的还是身边众人。
他的父亲虽贵为宰相,却从不任由荣珪勋贵们放肆,甚至还专门派遣亲信黄令则担任荣珪知府,严防众勋贵做出太出格之事。
众勋贵小小地圈个田地,黄令则要管,指责他们行事乖张,将为丞相及荣珪带来祸患;众勋贵小小贪墨点公款,黄令则也要管,说他们无视法度,将为有心之人所痛击;众勋贵稍微接济些贫穷妇女,黄令则还是要管,说他们真心接济,为何不打开粮仓,而要把她们接到府邸?
起初,以严万忠为代表的旧勋贵与以王洵为代表的新兴士族斗得难舍难分,且皇帝的态度对于这场斗争至关重要,勋贵们勉强能够体谅严相苦心,尽力配合严相。
后来,王洵辞官了,新兴士族只剩王沧勉力维持。新登基的正明皇帝则威信不足,处处都要依仗严万忠,旧勋贵集团可谓真正实现了大获全胜。
这等时候,严万忠还要制止勋贵们的行径,不就显得格外荒谬吗?
我等愿意尊奉你严万忠的号令,不就是看在你将来回馈我等好处?结果你张口闭口就要我们以大局为重,真当我们是傻子?好忽悠?扯淡!
奈何严万忠根基已深,而勋贵集团整体势力虽庞大,却后继无人,找不出狠角色能制衡严万忠。勋贵们便只有暂且隐忍不发,对严万忠本人继续示以尊奉,至于严万忠留在荣珪的长子严彦卿,就不可避免地受他们的气。
他们时不时在严彦卿身旁阴阳怪气,说他严家明明是得到一众同乡旧识助力才有今天的地位,结果转头就不认人!一点恩惠不肯播撒给同乡,反倒施以打压!简直忘恩负义至极!
至于你严彦卿!哼!我们这些勋贵时不时就送他些古玩珍奇、美女异兽,就是在盼着你能在你父亲那里说上话,为我等谋些好处,结果无不是石沉大海!
呵呵!原来你严大公子与严相名为父子,实则不熟啊!你这么没用又懦弱,对得起我们多年交情?
严彦卿时常听到相关内容,久而久之,不免对一众同乡心生愧疚,也对父亲疏远自己感到怨愤。
他严家,还有他严彦卿,本该是荣珪一等一的存在,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就因他父亲的吝啬,害得他老严家、他严彦卿遭受其它勋贵排挤、为其它勋贵所鄙夷。他严彦卿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不满,像一堆堆砂砾般于严彦卿心中堆积,他总觉得自己身为丞相之子、勋贵高层,理当为同乡们做些什么,而不是碌碌无为下去。
所以他应该做些什么呢?严彦卿还是不知道,他宛如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小舟,根本就不清楚自己要驶向何方,只能等候风来将自己推动。
令他欣慰的,是这风终于降临了。
事情的引子,在荣珪郡司马刘佑武身上。此人的计划已经交代过多遍,故不再赘述。刘佑武先将其方案交给一名荣珪勋贵,并着重强调其中敛财的奥妙。
这名勋贵得知后大为赞叹,深感这真是份好计策。他转头就询问刘佑武,提出这么一份好计策,想要什么回报,不太过分,他都能满足。
哪知这刘佑武什么回报都不要,说自己身份低微,岂敢与老爷们争利?只要官府将出售盐引所获利润分三成给他,让他能够拉起一支援军支援踏北,过了陛下这一关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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