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闭目,加快了对秩序之力的引导和吸收。韩老鬼的反哺虽然微弱,但胜在持续精纯,对他的神识恢復颇有裨益。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赵明感觉神识恢復了大约两成半,头痛基本消失,对周围的感知也清晰了许多时,他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目光锐利而坚定。
他先小心调整了一下韩老鬼的位置,確保秩序灵索依旧稳固。然后,他將大部分恢復的神识凝聚起来,形成一道纤细却坚韧的“感知束”,避开沿途那些可能干扰或危险的破碎结构与能量乱流,沿著刻图虚线指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著残骸內部“钻”去。
金属与晶体的隔阻感不断传来,神识的消耗开始加快。赵明全神贯注,如同在雷区中穿行。
五尺…一丈…一丈五……
在穿透了大约两丈厚的、层层叠叠的破损结构后,赵明的神识“感知束”猛地一轻,闯入了一个……相对空旷的空间!
成功了!
他的“视野”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大约方圆三四丈的不规则舱室,明显是残骸內部的一部分。舱室一侧完全塌陷,与外部虚空直接相连(但似乎有残余的力场封堵,並未完全暴露),另一侧则相对完好。舱壁上有不少同样黯淡、但依稀可辨的符文刻痕,风格与战甲上的同源,都是镇岳宗的厚重古朴风格。
而在舱室中央,靠近相对完好那一侧舱壁的位置,赫然矗立著一座半人高的、八角形的金属基座!基座表面刻满了复杂密集的符文,八个角上各有一个凹陷的卡槽,其中五个已经完全损毁,三个尚有残缺的晶体镶嵌,但都黯淡无光。
基座正中,是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凹槽纹理清晰,似乎需要將手掌贴合上去才能启动。
这,就是刻图上指示的“枢纽”!
赵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神识仔细扫描整个基座和周围环境。基座本身损坏严重,能量反应极其微弱,但整体结构似乎还算完整,没有明显的爆裂或侵蚀跡象。周围的舱壁符文,有几条线路隱隱与基座相连,似乎还能构成一个残破的网络。
在基座旁边,散落著几块大小不一的暗金色金属碎片,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崩裂下来的。而在基座后方,那相对完好的舱壁下方,赵明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
一个嵌入舱壁的、尺许见方的金属柜子!柜门紧闭,上面有一个简单的卡扣式锁具,並无复杂禁制,但材质看起来异常坚固,在如此严重的损毁中竟然保持了大致完整。
柜子旁边,靠著舱壁,竟然还有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
那骸骨呈盘坐姿势,身上穿著与外面战甲同款、但破损更严重的深褐色战甲碎片,许多骨骼已经断裂、发黑,尤其是胸骨处,一个巨大的贯穿性空洞触目惊心。骸骨头颅低垂,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中似乎紧握著什么东西。
赵明的神识缓缓靠近,充满了敬意与警惕。
就在他的神识轻轻拂过那具骸骨,特別是其双手紧握之物的瞬间——
嗡!
骸骨之上,残留的最后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与执念融为一体的灵性,仿佛被同源的神识(赵明修炼的也是正道功法,且长期受韩老鬼秩序之力浸润)触动,骤然荡漾开来!
一幅模糊、断续、却充满惨烈与决绝的画面碎片,猛地冲入赵明的识海!
……无尽的黑暗与混乱的能量狂潮……巨大的、如同星辰般的狰狞阴影在虚空深处蠕动……无数闪耀著各色光芒的飞舟、法器、修士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那阴影,不断爆开绚烂而短暂的光……怒吼、咆哮、悲鸣、禁术爆发的轰鸣交织成一片……“镇岳!守土!不退!”……山岳虚影不断升起又不断崩塌……熟悉的、胸口有著山岳徽记的战甲身影在眼前一个个炸裂、湮灭……手中的令牌在发烫,传来祖师最后的、断断续续的敕令:“……九號侦查舰……记录……携带……核心数据……撤离……务必……送至……”……然后,是侧舷被无法形容的、暗红色的污秽洪流狠狠撞击!舰体哀鸣,撕裂,同伴的惨叫……冰冷与剧痛同时从胸口传来……视野模糊……用尽最后力气,將自己固定在枢纽旁,將令牌和……放入储物柜……意识沉入永恆的黑暗与寒冷……
画面戛然而止。
赵明浑身一震,识海微微刺痛,从那短暂的、充满悲壮与绝望的画面衝击中回过神来。他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再次布满冷汗。
那惊鸿一瞥的画面,虽然残缺,却无比真实地向他揭示了上古末期,镇岳宗修士在对抗那名为“渊虚”的恐怖存在时,是何等的惨烈与英勇。而这艘“九號侦查舰”,似乎肩负著记录战场数据和携带某样“核心数据”撤离的使命,但最终未能逃脱,坠毁於此,漂流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