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的身影便没入门外浓郁的黑暗之中,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庙內一片寂静。交易顺利得超乎想像,但四人心中却没有多少轻鬆之感。
吴锋走过去,重新掩上破败的庙门,转身道:“先生一向守信。既然东西收了,报酬给了,就会履行承诺。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按地图指示离开。”
韩老鬼默默点头,在韩勇的搀扶下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予他们短暂喘息却又让他们失去重要之物的破庙,眼神复杂。
“走吧。”
四人收拾起简单的行囊,揣好储物袋,踩熄了最后的炭火,悄然离开了山神庙,向著地图上標註的东北方向,隱入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里。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山神庙后方那片乱石嶙峋的荒坡上,一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黑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黑影披著与夜色无异的斗篷,手中托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镜面光滑,此刻正倒映著庙宇的轮廓,以及刚刚离去的、韩老鬼四人模糊的背影。
黑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铁盒……地枢信物……终於『送』出去了。” 黑影低声自语,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先生』想必会很满意。接下来,就看鱼儿,会不会顺著放好的饵,游向该去的地方了。”
他收起古镜,身形如同融化般,悄无声息地沉入身下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远处天际,第一缕微弱的曦光,正试图刺破厚重的云层。
漫长而凶险的一夜,似乎即將过去。
但新的棋局,仿佛才刚刚摆好棋子。
***
黑塔,通道內。
杨凡背靠著冰冷潮湿的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肺叶撕裂般的疼痛。从光幕出来到这相对安全的角落,不过短短几十步距离,却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生命力。汗水混合著血污浸透了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他不敢停留太久。石甲还在外面,殿堂內的巨响和波动不可能不被察觉。他必须儘快恢復一点行动力,找到更隱蔽的地方,或者……设法离开黑塔。
颤抖著手,他先拿出从铁手那里得来的丹药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散出,带著淡淡的血腥气——是血煞门常用的“血髓丹”,药效猛烈,能快速激发气血、恢復部分真元,但副作用不小,会损伤经脉根基。若是平时,杨凡绝不会轻易服用。但现在,顾不得了。
他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狂暴的洪流,冲向四肢百骸!剧痛传来,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脉里穿行,但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强横的力量感,强行驱散了部分虚弱,丹田內那几乎熄灭的真元火星,也在这股外力的刺激下,猛地窜起了一小簇火苗。
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他能动了,能勉强调动一丝真元了。
他立刻运转《冰心诀》,竭力平復“血髓丹”带来的狂暴药力和经脉刺痛,同时將恢復的这丝真元小心翼翼地在主要经脉中运转,滋养伤处,镇压翻腾的气血。
做完这些,他才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皮挎包底层,那个正在持续震动的油布小包上。
他取出小包,解开。里面果然是在鬼哭峡祭坛顺手抓取的那把灰扑扑的颗粒。在塔外时尚且看不出异常,但在此刻黑塔內部,在这充满同源灵力的环境中,这些颗粒正散发著微弱的、与殿堂纹路和怀中(若在)黑铁片频率隱隱契合的灵光。颗粒非金非石,质地奇异,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这是……祭坛上,用来滋养或封印那邪灵核心和黑铁片的『介质』?”杨凡心中推测,“沾染了地枢宗遗蹟的气息,甚至可能是某种阵法基材的碎末……”
他尝试著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一颗颗粒。
瞬间,一股破碎、混乱、却又无比古老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识海!
残破的巨城在星空中崩塌……无数身著古朴服饰的修士在怒吼中化作光点……巨大的、铭刻著山岳与星辰图案的印章轰然碎裂……一张横跨虚空的巨大阵图被无形的力量撕裂,碎片洒落诸界……最后,是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愴与不甘的嘆息,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直接响彻在他的神魂深处:
“地枢……不灭……薪火……藏真……”
信息碎片零散而模糊,带来的衝击却让杨凡本就虚弱的神识一阵剧痛,险些昏厥过去。他连忙切断联繫,额头上冷汗涔涔。
但这些碎片信息,已经足够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