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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庙的篝火只剩下零星几点暗红的炭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明明灭灭,如同垂死野兽的眼。寒气从破败的庙门、墙缝、坍塌的屋顶灌进来,让裹著单薄衣服的刘掌柜瑟瑟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韩勇抱著刀,背靠著一根勉强还算完好的柱子,眼皮低垂,却始终留著一线缝隙,警惕著庙內庙外的任何动静。吴锋坐在离庙门最近的位置,手里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枚传递信息的骨片,目光时不时瞥向外面的黑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老鬼盘膝坐在最里侧,背靠冰冷的泥塑神台。他闭著眼,似乎是在调息,但微微颤抖的眼睫和紧抿的嘴角泄露了內心的波澜。怀中的铁盒紧贴著胸膛,那阵突如其来的、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的温热感已经褪去,但余温仿佛还烙在皮肤上,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反覆权衡著白面具人提出的交易。交出祖传之物,换取庇护和资源,看似是目前最理智、甚至是唯一的选择。韩家已风雨飘摇,老家主重伤闭关,三长老叛变勾结外敌,强敌环伺,他们这几人如丧家之犬,带著这明显是祸源的东西,能逃到哪里去?又能逃多久?
理智一遍遍说服他,但內心深处,属於韩家子弟的那份骄傲与责任,却像针一样刺著他。这东西,或许关係著韩家起源的秘密,关係著那个传说中的“地枢秘藏”,就这么交出去,他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將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父亲、去见歷代家主?
可是……活著,才有將来。若是连命都没了,守著这死物又有何用?刘掌柜、韩勇,这些忠於韩家、一路跟隨他出生入死的人,又该怎么办?
两种念头激烈交锋,让他心乱如麻。
就在他心绪翻腾到极点时,庙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韩勇瞬间睁大眼睛,手按上了刀柄。吴锋也倏然站起,眼神锐利地看向庙门方向。刘掌柜嚇得往后缩了缩。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住。
“月落星沉三更后。”白面具人那嘶哑低沉的声音准时响起,穿透黎明前的寂静。
吴锋鬆了口气,应道:“风起云涌五更前。”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先生,他们已有决断。”
庙门被推开,白面具人独自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宽大斗篷,纯白面具在昏暗的炭火余光下显得有些诡异。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韩老鬼身上,或者说,落在他怀中的位置。
“韩管事,考虑得如何?”白面具人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情绪。
韩老鬼缓缓睁开眼,眼神疲惫却坚定。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將那个在心底反覆碾压了无数遍的决定说了出来:“东西,可以交给先生。但我们需要先生確保以下几点。”
“说。”
“第一,必须確保我们四人安全离开流云城地界,並得到至少三个月的绝对安全庇护,期间提供必要的疗伤丹药和修行资源。”
“可以。”
“第二,报酬需包括五千中品灵石,以及等值於两千灵石的筑基期適用丹药、符籙材料。”
白面具人略微沉默,似乎在评估,隨后点头:“可以。但丹药符籙的种类需由我们提供列表选择。”
“第三,”韩老鬼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將来……若將来韩家度过此劫,我们需要时,先生需提供关於此物所涉及秘密的、不危及先生自身的前提下,儘可能多的情报信息。”
这个条件有些模糊,也留下了余地。白面具人盯著韩老鬼看了几息,缓缓道:“可以。仅限於不涉及先生核心利益的情报分享。”
韩老鬼知道这已是对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不再犹豫,双手有些颤抖地捧起怀中的黑色铁盒,递向前。
白面具人上前一步,接过铁盒。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铁质外壳下,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余温。他没有立刻打开检查,而是从斗篷下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看似普通的灰色布袋,將铁盒装入其中,然后束紧袋口,贴上两张闪烁著微光的封禁符籙。
“交易达成。”白面具人將布袋收好,隨后从怀中取出两个储物袋,放在地上。“这个蓝色储物袋里,是五千中品灵石。这个褐色储物袋里,是第一批丹药和基础符籙材料,以及三张『匿息符』和一张標註了安全路线及临时落脚点的地图。按照地图指示,今日午时之前,你们可抵达第一个安全屋,那里会有人接应,並提供后续安排。”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韩老鬼示意韩勇上前检查。韩勇小心地拿起两个储物袋,神识探入,片刻后对韩老鬼点了点头,確认数目和物品基本无误。
“多谢。”韩老鬼涩声道,心中空落落的,仿佛被挖走了一块。
白面具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庙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