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25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达力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

    收音机调到了古典音乐频道,但声音开得很低,柴可夫斯基的弦乐像背景里呜咽的风。

    艾登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郊区的房子,工业区的仓库,农田,更多的房子。

    他想,这些地方下面有没有隐藏着更多的破釜酒吧?更多的对角巷?麻瓜世界和魔法世界像两幅叠加的透明画,大多数人只能看见其中一幅。

    “我查过了,”达力突然说,眼睛盯着路面,“国王十字车站。9号和10站台之间。网上有人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堵墙。也有人说……他们看见人消失。”

    “哈利说——”

    “我知道哈利说了什么。”达力打断他,但没有愤怒,“我只是……我需要确认。昨晚我去了。”

    艾登转过头:“什么?”

    “凌晨三点,”达力声音平静,“我开车去了伦敦。车站那时候只有清洁工和流浪汉。我走到9号和10站台之间,站在那里,盯着那堵墙看了二十分钟。”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什么也没发生。当然,什么也没发生。我只是个麻瓜,一个肥胖的、中年的、穿西装的麻瓜,站在一堵砖墙前像个疯子。但然后……清洁工推着车过来。一个老头,牙齿都快掉光了。

    他看着我说:‘第一次送孩子?’”

    艾登屏住呼吸。

    “我说:‘你怎么知道?’他笑了,露出缺牙的牙龈:‘你们这些人,都一个表情。既希望它是真的,又希望它是假的。’然后他推着车走了,一边走一边哼歌。调子很奇怪……我后来才想起来,是你奶奶有时会哼的曲子。”

    达力伸手关掉了收音机。车内突然寂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我想,”他缓慢地说,像每个字都需要从深处挖掘出来,“我想你奶奶可能……回去过。在她还年轻的时候。回去看过那堵墙。也许她试过穿过去,也许她只是站在那里。我不知道。我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转过头,飞快地瞥了艾登一眼。

    “但你会知道。你会穿过那堵墙,去到另一边。而我会站在这里,看着墙,永远不知道墙后面有什么。”

    “你可以一起来,”艾登说,尽管他知道答案。

    达力摇了摇头,笑容苦涩:“不。那是你的世界,不是我的。我的世界在这里:红绿灯,税务报表,超市特价,还有假装一切正常直到你真的相信它正常。”

    他指了指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那是佩妮很多年前从教堂拿回来的,塑料已经开裂。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了,”他说,“一个站在墙这边等你回来的父亲。”

    艾登看向窗外,因为眼泪突然涌上来,而他不想让父亲看见。他想起佩妮信里的话:原谅他需要时间,也原谅我从未有勇气告诉他真相。

    车子驶入伦敦时,开始下雨。不是瓢泼大雨,而是细密的、持续的雨丝,在车窗上划出无数道交织的水痕。

    城市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一幅未完成的油画。

    国王十字车站比艾登想象中更大、更嘈杂。

    空气里混合着柴油、咖啡、湿羊毛和上百种香水的气味。

    广播在播报到站和发车信息,声音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

    人们拖着行李箱奔跑,拥抱,告别,哭泣,大笑。

    小孩在哭闹,情侣在争吵,商人在打电话。一切都在运动,都在声音,都在生活。

    达力停好车,两人拖着行李走进车站。

    艾登穿着黑色长袍——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巫师在麻瓜世界要穿长袍了,因为在这样混乱的人群中,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古怪的戏剧学生,没人多看他一眼。西奥的笼子被一块布盖着,这是哈利的建议:“麻瓜会觉得里面是宠物鹦鹉,别掀开布。”

    他们找到了9号和10站台。

    在两座维多利亚式的铸铁站台拱门之间,确实只有一堵普通的砖墙。墙前放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一张长椅上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妇人,脚边堆着购物袋。一切正常得令人失望。

    “现在怎么办?”达力低声问,眼睛扫视周围,像在寻找隐藏的摄像机。

    艾登没说话。他在观察。

    他看见一个红头发家庭——至少有六个孩子,都长着雀斑,吵吵嚷嚷地推着堆满箱子的手推车。

    母亲(头发也是红色,但已经开始灰白)正试图阻止双胞胎把巧克力蛙塞进婴儿车里。他们径直走向9号和10站台之间的墙,没有减速。

    然后他们消失了。

    不是“噗”的一声消失,而是像走入浓雾般逐渐隐去。

    首先是手推车的前轮接触墙壁,接着是整个手推车,然后是推车的人。

    最后一个红头发男孩——看起来和艾登差不多大——在消失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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