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贞路4号客厅的壁炉上方,挂钟的滴答声在八月最后的夜晚变得异常响亮。
艾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行李箱已经收拾好——黑色皮箱,二手店买的,达力用砂纸磨掉了前主人的名字缩写,又亲手用黑色记号笔描了“A.D.”。
里面整齐叠放着三套黑色长袍、一打衬衫、几件毛衣、还有佩妮缝制的那些内衣,领口内侧的几何图案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银光。
魔杖放在枕头下。
艾登整夜都能感觉到它的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每隔十七秒轻轻震颤一次。
西奥的笼子立在书桌上,猫头鹰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盏小灯,它偶尔转动脑袋,羽毛摩擦发出沙沙声。
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达力平常沉重的踱步,而是缓慢的、犹豫的步伐,从客厅走到厨房,停顿,再走回来。
艾登数着:第十七趟时,脚步声停在楼梯口。
又一段漫长的沉默,然后楼梯吱呀作响——达力上来了。
艾登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门被轻轻推开,门轴发出细小的呻吟。达力站在门口,呼吸粗重。
艾登透过睫毛看见父亲模糊的轮廓:他穿着旧睡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一分钟后,达力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艾登睁开眼,坐起来。
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东西:那枚1979年的五十便士硬币,边缘刻着“D+P”。但旁边还有另一样——佩妮留给他的那根羽毛,棕褐色带金斑,此刻被小心地装进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管里,用软木塞封着。
玻璃管下面压着一张便条:
戴在脖子上。别问为什么。
字迹是达力的,潦草、笨拙,每个字母都像用尽全力刻出来的。
艾登拿起玻璃管。
羽毛在管内发出温暖的光,金色斑点缓慢旋转,像微型的星系。
他找到一根旧皮绳,把玻璃管穿上,戴在脖子上。
羽毛贴近皮肤的瞬间,那种温暖的脉动与魔杖的震颤同步了——十七秒一次,精确得像钟摆。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
早餐是达力做的:煎糊的鸡蛋,烤焦的面包,煮过头的茶。
两人隔着厨房餐桌沉默地吃着,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异常刺耳。
电视开着,早间新闻在报道苏格兰某地的异常天气现象——“霍格莫德村附近出现罕见极光,气象学家无法解释。”
“要下雨,”达力突然说,眼睛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带上雨衣。行李箱侧袋。”
“好。”
又是一阵沉默。达力喝了一口茶,烫得皱眉,但没说话。
“爸爸,”艾登放下叉子,“那个木盒……你打开了吗?”
达力的手指收紧,茶杯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打开了,”他最终说,声音平淡得像在报告天气,“是你奶奶的东西。一些……旧照片。她的日记。还有这个。”
他从睡衣口袋掏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银色的胸针,形状是一朵百合花,花瓣上镶着细小的珍珠,已经微微发黄。
“她结婚那天戴的,”达力盯着胸针,“我从来没见过。她一定是……藏起来了。”
“为什么?”
达力抬起头,眼睛里有艾登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心碎的困惑。
“因为她嫁给了一个讨厌魔法的人,”他轻声说,“因为她选择成为佩妮·德思礼,而不是佩妮·伊万斯。这枚胸针……是莉莉送给她的结婚礼物。麻瓜不可能做出这种珍珠——它们会自己调节光泽,永远明亮。”
他拿起胸针,指尖抚过花瓣:“我爸爸一定不知道这是什么。如果他知道,会让她扔掉。所以她藏起来,藏了一辈子。”
窗外传来鸟鸣。西奥在楼上的笼子里回应了一声,低沉而柔和。
“时间到了,”达力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火车11点开。伦敦的交通……你知道的。”
他们像执行某种仪式般准备出发:达力换上最好的西装(同一件,熨烫过了),艾登穿上麻瓜衣服——牛仔裤、衬衫、毛衣——外面套着黑色长袍感觉很奇怪,像穿着万圣节服装去上学。
行李箱很重,达力坚持要自己提下楼,尽管他下台阶时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汗水。
“猫头鹰笼子给我,”艾登说。
“不,我可以——”
“给我。”
达力犹豫了一下,把西奥的笼子递过去。
猫头鹰安静地看着他们,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车程漫长而沉默。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