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霄回到府衙后,挥手屏退左右,独自步入內室,直至次日天明,方从沉睡中醒来。
在侍女的伺候下更衣洗漱后,精神焕发地步入节堂。
文武官员早已肃立等候。
张遇手持军报,上前稟报:“將军,淮南军情大有进展。岳將军数月来获朝廷支持,组建背嵬军与踏白军两支护军,並在扬州附近收拢散兵游勇,编练五万新军,於十日前击退完顏宗辅所部。”
他稍作停顿,继续稟报:“完顏宗辅退军后,金军东路攻势已溃。
完顏宗弼陷入孤军作战之境,在率部撤退途中,於黄天盪遭韩世忠將军率水师设伏,虽最终突围而去,但已元气大伤。”
王伦適时补充道:“如今岳飞、韩世忠、吴玠、刘琦等將领各镇一方,我军已陆续收復战略要地,將金军主力逼退至两淮以北。”
齐霄端坐帅位,堂下呈报的军情,这与他记忆中的歷史轨跡已生出微妙偏差。
前世此时,金军铁蹄应已踏破建康、扬州,杭州,完顏宗弼正率铁骑在江南千里追猎赵构。
整整追了四个多月。见实在追不上了,担心补给问题,北返途中才在黄天盪被韩世忠困了四十八天。
&a;a;quot;倒是便宜赵构那小子了。”
“我军现存钱粮尚余几何?&a;a;quot;
王伦执册稟报:&a;a;quot;若维持当前用度,可支六月。只要不行大事,当无虞。&a;a;quot;
齐霄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目光扫过地图上京兆府的標记,那座关中雄城近在咫尺。
但一想到接手那座城池就要应对隨之而来的百万饥民,便强行压下了这股衝动。
乱世之中,空有疆土而无粮食,无异於怀抱金砖饿死街头。
“京兆府……暂缓图之。”
他最终摇了摇头,带著一丝遗憾。
思绪飘回不久前那场突袭。
“此战若非系统能隨时调换兵马,修復伤损,那日孤军深入敌后,恐怕早已是埋骨之地……”
“没想到轻骑兵在野外如此克制重骑……我军兵种,太过单一了。”
“是否该將重骑的铁甲卸下,配给精锐步兵组成重装枪阵,再將脱去重甲的战马编为轻骑使用?”
但隨即,他又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重骑本就是军中脊樑,数量本就不足,再行分兵,无异於自断臂膀。
“若是钱粮充足……就可取下京兆府”
“杭州之行,必须提前了。”
他挥退眾人,独自回到书房,铺开素笺,笔尖在端砚中蘸了墨。
先是运用了些许前尘记忆里的巧妙词句,婉转表达了分隔的思念,隨后笔锋一转,將不日即將南下的计划告知。
建炎三年,十一月下旬,北风已带凛冽寒意。
齐霄在开封府坐镇近月,案头军报上的数字正悄然发生著变化。
麾下玄甲重骑隨著每日系统签到,已稳稳突破八千之数,其中一千常驻开封,宿州与建康则各屯有一千铁骑。
三城步兵总数更逾两万五千,近半已可披甲。唯独轻骑,仅得千余人,且多是未歷战阵的新募之辈。
七日前的黄昏,钱悦的回信由心腹家將快马送至。
素笺展开,不仅带著江南烟雨般的温婉思念,更透出钱氏家族的鼎力支持。
钱家已开始动用庞大的人脉与资源,將散布各处的家產悄然向建康、宿州两地转移。
信末一句“妾日在西子湖畔烹茶,静候將军南巡。”墨跡娟秀,却蕴含思念。
在此期间,天下大势亦在暗流中翻涌。
一是金国为在山东地区,扶持傀儡政权,並採纳了完顏昌的提议,刘豫僭位称帝,建號“大齐”以汉制汉。
同时放缓江南进攻,计划从关中入川,控制长江上游,然后顺江东下,形成一个大迂迴包抄战术。
另一件,则是远在临安的赵构,一纸令下,命关中的张浚尽起陕西五路十八万大军,欲与金军决战於富平。
齐霄知道,那將是史上著名的“富平之战”。
此役,金军完顏娄室、完顏宗弼、宗辅等名將齐出,而张浚亦是筹集了五年军餉,钱帛,志在必得。
可惜……结局早已註定。
宋军终因协调不力而惨败,西夏亦趁机落井下石。
宋军兵败如山倒,一路溃退至大散关,无数粮秣军资,尽陷敌手。
北风初起,开封诸事已初步理顺,齐霄的马车在两名亲卫铁骑的簇拥下,缓缓驶离开封,向南而行。
车辕碾过官道上新结的薄霜,发出吱嘎轻响。
他掀起厚重的棉布车帘,望向窗外萧瑟的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