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刘书记和钱书记
,用这种沉默,来表达一种无声的尊重和理解。

    刘卫东似乎也並不需要郑仪的回答。

    “郑秘书长……”

    刘卫东终於再次开口。

    “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十几年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想起儿子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喊爸爸的样子,想起他现在可能在大洋彼岸某个地方,过著完全不同的生活,甚至可能已经忘了中国话怎么说……我这心里头……就像被刀子剜一样。”

    他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活该。”

    “当年……我太懦弱了。”

    “明明知道是钱汉忠搞的鬼,明明知道儿子是被冤枉的,但我……我不敢吭声。”

    “我怕啊……我怕丟了官位,怕被报復,怕多年的经营毁於一旦,怕反抗只会更糟。”

    “我选择了忍……眼睁睁看著儿子受委屈,看著他心灰意冷,远走他乡。”

    “我甚至……为了自保,为了不被牵连,还违心地去討好过钱汉忠,在他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刘卫东的声音颤抖起来,带著强烈的自我厌恶。

    “我不是个好父亲……我他妈就是个懦夫!是个为了顶破官帽子,连儿子都可以牺牲的王八蛋!”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郑仪的心,也隨著那一拳,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刘卫东话语中那滔天的悔恨和自我折磨。

    这种痛苦,恐怕已经伴隨了他十几年,日夜啃噬著他的灵魂。

    “后来……我位置高了,权力大了。”

    刘卫东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了一下情绪,语气变得冰冷而诡异。

    “我开始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拉帮结派,排除异己。我用尽了一切能用的手段,明的暗的,乾净的骯脏的……”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爬到比钱汉忠更高的位置!我要把他踩在脚下!我要让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被更深的虚无取代。

    “可是……等我终於有了足够的力量时,他已经退了。”

    “安安稳稳地退了,住在『春暉』那个安乐窝里,享受著超规格的待遇,门生故旧依然遍布全市,在幕后像个太上皇一样,继续影响著明州。”

    “而我呢?”

    刘卫东发出一声嗤笑,充满了嘲讽,不知是嘲讽钱汉忠,还是嘲讽他自己。

    “我得到了什么?”

    “一个副书记的虚名?一堆见不得光的权力和把柄?还有……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在这场所谓的『復仇』里……我臥薪尝胆十几年,机关算尽,双手沾满了污泥……”

    “可最终……我得到的,只有无尽的罪恶感和一个更加空虚的自己。”

    “我甚至……连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老子就是来报仇的』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用这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交易,借刀杀人……”

    “我输了……从当年选择忍气吞声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输了……输掉了所有……”

    车子缓缓驶入市区,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繁华。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派盛世景象。

    但这热闹,似乎都与车內这两个沉默的人无关。

    郑仪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到,权力的游戏,是何等的残酷和……虚无。

    它可以让一个人失去尊严,失去家庭,甚至失去自我。

    刘卫东的悲剧,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悲剧。

    更是那个特定歷史时期,权力不受约束、规则意识淡漠环境下,许多官员命运的一个缩影。

    他们或许曾经有理想,有抱负,但在巨大的权力诱惑和压力面前,最终迷失了方向,变成了自己曾经厌恶的那种人。

    而最终,又能得到什么呢?

    也许,正如刘卫东所说,只有无尽的罪恶感和空虚。

    车子在市委家属院门口停下。

    “刘书记,到了。”

    郑仪轻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