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冲他点头一笑:
“郑研究员,聊两句?”
赵波约莫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厚,整个人透著股精干劲儿。
他穿著笔挺的藏蓝夹克,衬得胸前的党徽格外醒目,这是省委办公厅干部特有的標识感。
郑仪迎上去,两人默契地往楼梯间走,那儿安静。
“郑书记——噢,现在该叫郑研究员了。”
赵波笑著改口,语气熟稔。
“青峰那场硬仗,打得漂亮啊。”
这话听著像客套,但郑仪敏锐地注意到,赵波说的是“硬仗”,而非“矿难”。
一个词的差別,味道就变了,这是在暗示,他清楚青峰背后的政治博弈。
“赵处过奖了,都是职责所在。”
郑仪含糊地应著,等他的下文。
赵波掏出一盒烟,弹出一根递过来。
郑仪摆手谢绝,他也不勉强,自己点上深吸一口。
“这次调研,罗老亲自点你,不简单。”
他忽然压低声音。
“知道为什么选南边这几个市吗?”
郑仪心头一跳,面上不显:
“不是常规的区域经济调研?”
“哈!”
赵波嗤笑一声,菸灰隨手弹进垃圾桶。
“明州债务窟窿大得能填海,临海工人闹事上了內参,泽川……”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郑仪一眼。
“星耀集团去年纳税突然翻番,可当地中小企业倒闭率涨了三十个百分点,这数据,省报敢登吗?”
话里藏针。
郑仪立刻明白了罗教授为何专门叮嘱“泽川”,也明白了赵波这番看似閒聊的深意,这位办公厅的副处长,分明是在给他划重点。
“赵处熟悉情况?”
郑仪试探著问。
“我?跑腿的罢了。”
赵波摆摆手,却从內兜摸出一张对摺的纸条塞过来。
“不过办公厅天天收各地简报,有些数字啊……”
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得记在这儿。”
郑仪展开纸条,上面是几行潦草的手写体:
【明州新城:实际入住率<20%,地方债(隱性)预估280亿】
【临港开发区:2023年“殭尸企业”占比41%】
【泽川星耀:中標近三年全市72%的政府工程】
触目惊心。
“这……”
郑仪刚抬头,赵波已经按住了他手腕。
“郑研究员。”
他镜片后的眼睛忽然锐利起来。
“我是泽川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噠一声拧开了所有谜团,难怪他对泽川如数家珍;难怪他冒险递纸条;难怪他说“星耀”时咬牙切齿。
他没再说下去,但郑仪懂了。
“材料我会仔细看。”
郑仪把纸条郑重收进內兜。
“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还请赵处隨时提点。”
赵波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罗老没看错人。”
他掐灭菸头,转身前最后扔下一句:
“到了泽川,多尝尝他们的『金鳞鱼』,听说星耀的招待所厨子做得最地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
郑仪摸出那张已被体温焐热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金鳞鱼?他记住了这个古怪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