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必须爬上去! 爬得更高!
鲜血淋漓的名字;旁边,是他刚刚签批的一份关於“维护当前稳定大局、確保招商引资环境”的例行讲话稿;再旁边,是那份恆发实业二期项目投资“前期进展顺利”的简报。

    冰与火。

    污与净。

    沉疴与政绩。

    唐国栋的目光在几份文件间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虚空。

    刚才高启明眼中那种火焰般的失望和痛心,如同滚烫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一个焦黑、丑陋的印记,滋滋作响。

    他以为早已坚硬如铁的心防,此刻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细微、尖锐、持续不断的……刺痛。

    “大哥……”

    这两个字在唐国栋的脑海中无声炸开,带著童年大院里的弹珠声,少年时代分享的最后一个包子滚烫的温度,还有无数次在风雨飘摇中,高启明挡在他身前那种无言的、让人安心的背影。

    是的,他失去了。

    失去了这个世上可能唯一一个,还叫他“国栋”的人。

    失去了那个曾经分享过最纯粹的热血和理想的伙伴。

    他甚至失去了一个……真实的自己。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浓稠的、无声的悲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高启明那声“祝你官运亨通”,冰冷无比,在他心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自己究竟失去了多少。

    妻子的温存,孩子的孺慕,朋友的肝胆,甚至……夜里一个安稳无梦的睡眠。

    都被这身越来越重的权力衣冠,一点一点地吞噬、挤压、磨蚀掉了。

    为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怨愤如同毒蛇,猛地从心底窜起!

    只因为这该死的位子还不够高!手里的权力还不够大!

    他唐国栋今天需要瞻前顾后、需要小心翼翼、需要像精算师一样计算著各方得失才能勉强维持局面,不正是因为他只是个地级市的书记吗?

    如果他在省里?甚至在……更高?

    那这些掣肘算什么?

    程国梁的根深蒂固算什么?

    刘副书记的压力算什么?

    柳树洼、清水河那些积年的烂帐,需要权衡吗?需要顾忌吗?

    只要他一句话,一道指令,自然有无数的力量去推动,有无数的部门去执行!

    到那时,所谓的“稳定”,所谓的“平衡”,都將由他自己来重新定义!

    他唐国栋,才將是真正的“大局”!

    “不够……”

    唐国栋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嘶鸣,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远远不够……”

    那股尖锐的刺痛和沉重的失去感,並没有击垮他,反而像淬火的催化剂,將他心中那股冰冷的、对更高权位的执念,烧灼得更加炽热,更加坚硬!

    失去高启明又如何?

    失去那些温情的碎片又如何?

    这些都是通向那个至高位置必须付出的代价!

    权力之路,本就是一条走向孤独的绝路!

    既然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远,付出了这么多,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必须爬上去!

    爬得更高!

    只有站在最高的山巔,才能挣脱所有的束缚!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重塑规则!才能真正地……掌控大局!

    他要用那更大的权力,来证明自己今天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冷酷”、所有的“权衡”,都是值得的!是通向最终“功业”的必经之路!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扭曲的、带著强烈自我说服性质的念头:

    只要他爬得够高,將来拥有了无上的权力,他就能百倍、千倍地补偿今日的“亏欠”,就能隨心所欲地……做回“那个唐国栋”?

    或者,成为一个更伟大、更正確的“唐国栋”?

    这念头带著一种疯狂的吸引力。

    对!

    就是这样!

    唐国栋猛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悲愴,被一种更为庞大、更为冰冷的决心所替代。

    他脸上的肌肉紧绷起来,眼神中的波动迅速沉淀,重新变得深潭般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冷酷。

    他不再看那份简报,不再去想高启明离开时那绝望的眼神。

    他缓缓地、极其仔细地將桌上散乱的文件一一理好,摆放整齐,动作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仪式感。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剥离一层脆弱的、多余的情绪。

    当他做完这一切,身体重新靠在椅背上时,他已经彻底变回了那个江州市委书记唐国栋。

    一位精准、冷静、永远以“大局”为重的政治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