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是谁打断了他的腿?”
杨树根的声音陡然低沉:
“是......是镇上原来的民政所长,叫马红军。”
郑仪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马红军。
正是那个被他送进监狱的前交通局局长。
原来冥冥之中,这些人的命运早就纠缠在了一起。
“他现在在牢里。”
郑仪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坚定。
“但该还的债,一分不能少。我会让民政局特事特办,把你二叔列为重点帮扶对象,医药费全免。”
杨树根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扑通一声又要跪下,被郑仪一把扶住:
“別这样。回去告诉你二叔,政府欠他的,现在还。但他也得答应我,从今往后,好好过日子。”
杨树根连连点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著黝黑的脸颊滚落:
“郑书记......我......我替老杨家谢谢您!”
送走杨树根后,办公室重归寧静。
高琳轻轻关上门,转身时发现郑仪依旧站在窗前,背影罕见地显得有些孤寂。
“书记......”
高琳欲言又止。
郑仪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高主任,你说,我们这些当官的,有时候是不是太......聪明了?”
高琳微微一怔,隨即明白过来,郑仪是在反思对杨老歪的“棋子”態度。
“书记,您当初留著他,也是为了应对今天的局面。”
高琳斟酌著词句。
“一个地方若太乾净了,反而让人怀疑。有时候,就得留这么一两个『问题户&a;#039;,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若非如此,工作组突然抽查,我们连个缓衝都没有。”
郑仪转过身,目光严肃:
“可他是个人,不是棋子。”
高琳沉默。
郑仪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杨树根留下的、皱巴巴的医院诊断书,上面清楚地记载著杨老歪双腿骨折后未得到妥善治疗留下的后遗症。
“我们总说『为人民服务&a;#039;,可真正到了做事的时候,又习惯性地把老百姓当作达成目的的工具。”
郑仪的声音罕见地带著一丝自嘲:
“这一课,我郑仪记下了。”
他拿起內线电话:
“帮我接民政局王局长......对,现在。”
高琳识趣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当天下午,县委常委会上,郑仪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提议:
“我建议,在全县范围內开展一次『困难群眾清零行动&a;#039;。”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不是走过场,不是填表格,而是实打实地走进每一个像杨老歪这样的特殊困难户家中,听他们的诉求,解决他们的实际问题。”
会场一片寂静。
“我知道,这类人往往最难缠、最不讲理、最让人头疼。”
郑仪的声音不疾不徐:
“但正是这些人,才能真正检验我们的群眾工作做没做到位。”
刘希第一个反应过来:
“郑书记说得对!以前我们扶贫考核总盯著平均数、覆盖率,却忽视了那些&a;#039;刺头&a;#039;,结果埋下了隱患。”
林姝若有所思:
“其实杨老歪这样的个案,如果处理好了,反而会成为我们工作最好的证明。”
贺錚挠了挠头,实话实说:
“可是书记,这些人很多都是积年累月的&a;#039;老油条&a;#039;了,有的甚至是故意找茬......”
郑仪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又如何?”
“他刁难,我们就不管了?他耍无赖,我们就放弃了?”
郑仪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同志们,我们党的干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势利了?对听话的、能出政绩的群眾就笑脸相迎,对难缠的、有问题的群眾就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