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岸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何模样,他和车具风平视,不好意思地挠头:“额,你……”
“你做得很好……”车具风伸出头,像是摸大型犬一样摸鱼岸的头发,他哈哈大笑,拦住鱼岸的肩膀,“可以啊臭小子!这么多坏人落网,你这一生也算是波澜壮阔啊?”
鱼岸的嘴被什么封住,他很想问问他这样到底值不值得,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车具风的目光很沉很沉,他满意地点头,头顶的小花随着他的晃动一摇一摇,鱼岸认出这朵小花就是他让自己种的。
车具风的眼睛像是看,哈哈大笑:“臭小子,谁知道你那么有种植天赋?那半山腰上面都是这个花的种子!”
鱼岸瞬间笑不出来了,车具风的笑容也缓缓消失,他叹了口气:“别为我难过,小岸。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你是我的孩子,我会为我曾经的选择而开心的。”
车具风全身散发着圣光,他的声音空荡荡地,像是从遥远的天国传来:“我执行任务之前哪知道我还有个孩子,还被人挟持到这里呢?好孩子,你不要为一株野花的离去而难过,因为它曾经也认真地活过,我曾经认真地救过你,我觉得很值得。你是我的孩子,这个结果对我而言是伤感的礼物,我无法说它好,也无法说它不好,我只能说……如果有什么能让世界上的光明停留得更久,那便是蜡烛吧,成为一支蜡烛并不是什么丑事,小岸,你要记住……永远,永远……燃烧下去……”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泛着白光,车具风的声音开始泛起涟漪,越荡越淡,鱼岸在这场梦境里飞奔,追逐,直到梦境崩塌,他才带着泪,朝那无尽黑暗嘶吼:“爸爸!——”
黑暗点缀在鱼岸眼角的泪,那一刻,他无法分辨出虚无黑暗里的自己,是二十九岁,还是七岁。
“嗡——”
“醒了,醒了,医生,他醒了!”
率先钻进鱼岸大脑里的,是韩敏不大不小的呼叫声。
一堆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开始摆弄鱼岸这个脆皮玩具,鱼岸眨了眨眼睛,扭头看见了站在病房外的陆鸣弓。
陆鸣弓也跟着一起进来,他不敢拨开医生,只好等医生做完检查,才缓缓蹲下,握紧鱼岸的手:“感觉怎么样?嗯?”
鱼岸缓缓眨了眨眼睛:“我怎么了?”
“轻微的脑震荡,后背,脚也伤了。”
鱼岸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发觉伤得不重,呼出一口气来,他刚想笑一笑,却发现陆鸣弓红了眼睛。
“你受伤这么严重,我真的很难过,哥……”陆鸣弓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他声音有点哑,“朱紫崇死了。”
“嗯?”鱼岸还没反应过来,他瞪圆眼睛,啊了一声,“怎么死了?”
“朱紫崇查到周潜和你的事儿,他雇周潜开车把你解决了,没想到他俩开错了车,朱紫崇开的豪车里面装着炸弹,周潜他在这头捏着炸弹想要你的命没要到,要了朱紫崇的命。”
“对了……大家都猜到你的身份了,所以车伯伯的好几个同事想来看看你,都在门外呢。”
鱼岸还没从这一震惊的消息里回过神来,只见门外挤着好几个人,他愣愣地点点头:“没事,都见见吧。”
几个五六十岁的男人穿着便装,对鱼岸笑了笑,语气里满含关心:“小同志,你辛苦了,我们这些案件没有你们的帮忙,还破不了这么快。”
人群里还挤着韩敏和鱼岸曾经的丈母娘,陈高岚。
鱼岸有点心虚地撇开眼睛,他有点害怕看到陈高岚,毕竟陈高岚对鱼岸一直颇有微词,不过有人来探望他,鱼岸又不得不强忍着笑脸,朝着他们微笑。
“没事,帮助他人,人人有责。”鱼岸虚弱地回答,转过头时,眼神碰到了韩敏的,只是韩敏似乎有些奇怪,竟然很快就错开眼神。
一向对鱼岸冷眼的陈高岚反而有些激动,她的手攥紧,不知道是放在胸前还是垂到一边。
鱼岸听着其他人关心的话,头有点晕沉沉的,陆鸣弓见状刚想说让病人休息,没想到陈高岚激动地走上前去。
“能不能让我……说两句……”
陈高岚的手指颤抖着,一旁站着的几位中年警察连忙给她腾位置,陈高岚的腿发着颤,眼眶全红了。
“小岸……”陈高岚泪比声先下,她吸着气,声音带着一丝尖,“干妈来迟了……”
“啊?”鱼岸懵成乌龟,瞪圆眼睛时,看起来好像智商不太高,他没忍住提醒,“阿姨,我和韩敏的婚礼砸了,我们没领证啊,你已经不是我丈母娘了……”
“不是丈母娘,我是你干妈啊,”陈高岚一个人沉浸在悲伤里,她半蹲在鱼岸床前,手紧紧握住鱼岸的手,“小岸,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不是,这是什么英雄电影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