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鱼岸本以为陆鸣弓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想去国外看陆鸣弓,鱼岸不相信自己监视了这么久的人这么快就没了。
告诉他消息的人是路爷爷的,鱼岸笃定他肯定知道陆鸣弓埋在哪里,可路爷爷死活不开口,只是一个劲地说他埋在了国外,斯人已逝,要学会接受现实。
鱼岸那段时间浑浑噩噩,他不相信陆鸣弓会死,所以他用了最危险的办法,那就是潜入路宅,翻看有关于陆鸣弓的消息。
没成想,陆鸣弓的消息没翻到,翻到了他签订的那份结婚协议,还有一份有关陆鸣弓父亲公司的档案。
鱼岸在看到陆鸣弓签名的那一刻,便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陆鸣弓想摆脱鱼岸。
这个想法一旦在脑海里呈现,鱼岸便更加笃定了陆鸣弓不会死。
既然他连死都不愿意见到鱼岸,并签订这样一份协议让鱼岸结婚,那鱼岸奉陪到底。
本以为路爷爷只是单纯地厌恶鱼岸,所以一个劲地敌对他,没想到鱼岸一不小心翻到了另外一份文件。
这张薄薄的白纸上写着一个人的一生——
车具风,男,阅陆城五洲县刑警队警察,于二十五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那张照片上的脸,鱼岸见过。
那时候他刚到大鱼哥的家,这个男人全身鞭痕,奄奄一息,最后消失在李村的山风里,尸骨永远地埋没在李村的悬崖峭壁上。
鱼岸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只有那晚呼啸的山风,还有一跃而起时的决绝。
他在临死之前曾经大喊着:“要逃啊!一定要逃啊!”
那样一条鲜活的生命消逝在李村,鱼岸当时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跳崖,也不太能记得那男人的相貌,不过看到这张相片后,鱼岸却忽然能明白其中的原因。
路爷爷为什么会有车具风的资料,鱼岸不仅想弄懂陆鸣弓父母为何而死,弄懂路爷爷做这些事情到底有何目的,他更想想弄懂,李村到底和他脚下这片土壤的有钱人有什么关系。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坚持做一些无成效无意义的事情,那地球便少了很多意义。
鱼岸坚定地信任着自己,也想坚定地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把这份黑暗的阴霾从他和陆鸣弓的回忆里摘去,还车具风一个清白。
如果要问为什么,因为车具风曾经给予了他感动,那句话是鱼岸的警示钟,他满怀悲情的纵身而跃,成为鱼岸心中的火点。
他至死都不会成为和大鱼哥一样的人,他就算和他们同归于尽,烧死这堆想要繁衍后代的男人,也不想成为他们的帮凶,把一个又一个神女拉下神坛。
女人可能永远不知道,她们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小小的神话,在这个男孩生得很多的村子里,女人成为了稀有品,鱼岸只听过女孩不想嫁人时的哭泣,却从未听过男人不想娶女孩。
为什么狡猾的男人哭一哭,女孩就要心软呢?为什么孩子哭一哭,女孩就要放弃一切呢?为什么要拉一个又一个神女的骨血,滋润这片干涸地呢?
鱼岸要挖,往死里挖,给曾经奔向他,要救他的那个人一个公道。
他开车去了李村,路上的景色变了很多,人们用自己辛勤的双手将这一片山脉重新开发,如今它已经成为了一个景区。
鱼岸交了票钱,从景区的路开更深的山区,足足开了一上午,才到达李村的山脚。
看着漫长无边的山峦,鱼岸想起逃跑时,陆鸣弓黏人且害怕的眼神,不过每一次只要摸到鱼岸的手,他就会重新冷静下来,露出甜甜的笑容。
陆鸣弓是鱼岸活下来的唯一锚点,如果不是他,那鱼岸的生活将会发生天翻地覆地变化。
鱼岸摸了摸心口,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他进了李村,曾经的屋子早已销声匿迹,李村现在已经没人住,自从多年前警察一锅端了这里后,男人都去牢里当室友,女人们则开启了新生活。
鱼岸仰头看太阳,干净地天空只有太阳亘古不变,也许人类所有的秘密太阳都尽收眼底,它看着世间的因果轮回,也看着这里的生死寂灭。
“鱼总?”
搜救队的领头人叫丛宏,他抹了把汗,他拍了拍鱼岸的肩:“最近你也不太平啊?”
鱼岸挑眉一笑:“有点,不过顺风顺水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当然要炸出一点东西来。”
“你说的那个叔叔的尸骨已经找到了。”
丛宏带路,他们走到一块红布前,鱼岸心里难过的难过拧成一个结来,眼前似乎闪过了很多东西,有车具风一跃而下时的悲凄,有山风吹来时的清凉,还有一望无尽地属于山的黑绿色。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山风吹来的触觉,淡淡地痛苦从心脏蔓延开来,鱼岸站在红布前替他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