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大典
迹苍劲,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温润。他不懂苗语,却能从沈司南的语气里听出郑重。“要不要我帮你记?”他忽然开口,见沈司南转过头看他,又弯起嘴角补充,“你念一遍,我记一遍,总能帮你磨出最合适的调子。”

    沈司南愣了愣,握着银簪的手松了松。香案旁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叮铃的脆响散在月光里。他看着许祭眼里盛着的星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祷文,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晚风再次吹过,凤凰花的香气更浓了。远处传来几声梆子响,是守夜的族人在报时。沈司南重新站定在香案前,捏着银簪的手稳稳当当,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语调比先前更沉稳了些。

    许祭搬了矮凳,坐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那支晒干的桂花,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这一次,他听得格外认真,连沈司南语调里极细微的起伏,都记在了心里。

    梆子声敲过第九响时,亥时的风裹着山涧的凉意,漫过竹楼外围的木栅栏,卷着凤凰花细碎的花瓣,落了满院。先前还在草丛里此起彼伏的虫鸣,像是被这梆子声惊扰,忽然就低了下去,只剩下风穿过竹叶的簌簌轻响,沙沙的,像是谁在耳边低语。

    竹楼后院的香案早已摆置妥当。案台是用寨后山崖上的青石板凿成的,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案上依次摆着三牲祭品——一只毛色锃亮的黑山羊,一尾鲜活的红鲤,还有一整只褪净了毛的土鸡,都用青翠的竹叶仔细裹着,叶片上还凝着傍晚时的露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祭品旁立着一尊陶制香炉,炉身刻着繁复的苗纹,是祖辈传下来的旧物,炉沿上积着薄薄一层香灰,是白日里试香时留下的。香炉两侧插着两支小臂粗的红烛,烛芯早已剪得齐整,只待点燃。最显眼的是案中央摊开的那卷祷文,用的是陈年的黄麻纸,纸页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发脆,上面的苗文是用狼毫蘸着朱砂写的,一笔一划都透着苍劲,那是沈司南的阿爹亲手誊抄的,如今传到了他的手里。

    沈司南站在香案前,一身墨绿的土布长衫,衣襟和袖口都绣着暗纹,是阿娘亲手绣的,针脚细密,藏着草木山川的模样。那绿色深得像山间老林里的苔藓,被月光一照,又泛出几分清润的光泽,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他先前耳尖的那点红意早已褪去,脸上是全然的肃穆,连平日里微微蹙着的眉头,此刻都舒展着,眼神沉静得像是月下的深潭。他抬手,将那支银簪郑重地插在发髻间,银簪的簪头刻着小小的苗纹,是阿娘年轻时的嫁妆,冰凉的触感贴着头皮,像是阿娘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他刚站定,院外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铜铃的叮铃脆响,不急不缓,踏碎了夜的寂静。许祭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寨子里的族人正排着队走进后院,他们都穿着靛蓝的土布衣裳,腰间系着绣满苗纹的腰带,袖口和裤脚都用青布仔细扎紧,手里捧着香烛、米酒,还有用竹篮盛着的五色米,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月光。

    为首的是寨老,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手里握着一根刻满纹路的桃木杖,杖头系着一串铜铃,走一步,响一声,清脆的铃声在夜色里荡开,像是在与山川草木对话。紧随其后的是沈司南的阿娘,她穿着一身浅绿的绣花木裙,头上裹着青布帕子,鬓角的银丝被月光照得格外分明,手里端着一个木盘,盘里放着三枚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绣成的,符上的针脚比年轻时略有些歪斜,却透着说不尽的虔诚。浅绿的裙摆在月光下晃着,像极了溪边新生的苇叶,柔软又坚韧。

    沈司南看到阿娘,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他对着寨老躬身行礼,又朝阿娘微微颔首。阿娘回给他一个温和的笑,脚步轻缓地走到香案一侧,将木盘轻轻放在案边,目光落在他发髻间的银簪上,眼底漾着欣慰的光。

    族人陆续走进后院,在香案两侧站定,男女老少,神色皆是肃穆。年轻的汉子们挺直脊背,手里握着香烛,目光灼灼地看着香案上的祷文;年长的妇人则双手合十,嘴里低声念着祈福的话语,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虔诚;孩子们被父母牵着手,踮着脚尖好奇地张望,却被父母轻轻按住肩膀,只能抿着嘴,不敢出声。

    许祭自觉退到人群的末尾,手里还捏着那颗晒干的桂花,花瓣已经有些发脆,却依旧留着淡淡的甜香。他站在一棵凤凰树下,抬头望去,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肩头。他看着沈司南的背影,那身墨绿长衫在月光里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竟生出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味。又瞥见一旁的沈母,浅绿裙裾垂在青石板上,她正望着沈司南,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疼爱与骄傲,像是看着一株自己亲手栽种的青竹,终于长成了能遮风挡雨的模样。

    寨老举起桃木杖,轻轻敲击地面,三声脆响过后,所有族人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晚风卷着凤凰花的香气,漫过每个人的鼻尖,香炉里的香灰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又缓缓落下。

    沈司南深吸一口气,抬手从香案上拿起三支香。香是用寨子里自产的檀香木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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