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她心中也没有底。
鹿家并不是一开始就落寞到如今的境地,当初家中尚且宽裕之时,鹿友源和徐雁没少四处为鹿闻溪奔走找名医,但是最终都一无所获。
不过找了那么多大夫后,好歹能有人有办法吊住闻溪的命。
这几年闻溪状况还算稳定,但鹿衔枝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端平侯府为谢云归找来的这位名医,说不定是闻溪最后的机会。
毕竟现在的鹿府,能够维持鹿闻溪每日药材的支出已是不易,再要想请名医圣手,便是有心无力。
马车在侯府门前稳稳停下,鹿衔枝将大氅拿起来,替鹿闻溪系上,又再三确认过不会着风寒,这才带着人下车,朝谢云归院中而去。
“云归哥哥已经在屋中候着,你自己进去便是,至于鹿二小姐,还请跟我到旁边偏房,陆大夫已经在那等着了。”李连月等在院门处,见两人出现,便直接迎上前来。
鹿衔枝眉头微皱,正想说什么,却见李连月摆摆手。
她出声解释道,“这不是云归哥哥的安排,但是陆大夫性子古怪,不喜欢和人交际,你还是在云归哥哥那里等一会,让鹿二小姐自己去看诊比较合适,别担心,我会在门口候着。”
既然是那名医的个人习惯,鹿衔枝也不好强求什么,只得交代鹿闻溪几句,便抬脚往屋中去。
谢云归这一次算是帮了她大忙,她该好好道声谢谢。
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
“闻溪去看病了吧?你放心,这陆大夫虽然脾气是有些古怪,但是侯府从前跟他有些渊源,看在侯府的面上,他会尽力一试。”
谢云归坐在桌前,似乎已经等了鹿衔枝一会。
但见了人来,他面上却没有丝毫不耐,依旧温和笑着,让人格外安心。
闻言,鹿衔枝应了一声,从善如流坐到他对面,“谢公子这些时日身子可好些了?我瞧着谢公子面色,比上次相见要好许多。”
“托衔枝的福,我这伤好得很快。”
谢云归笑着将糕点碟子推向她身前,又语气寻常道,“听景然说,你前些日子给他送了安神汤,效果很是不错,景然于我如手足一般,多谢你代我关心他了。”
鹿衔枝愣了一下。
谢云归这话……
她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但又想不清楚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沉默片刻后,她这才再度开口,“跟我有什么关系,是谢公子自己福泽深厚,至于裴公子那边,他会这般忙碌,多少也有鹿家的缘故,我自该表示一二。”
“说起来,裴公子愿意出手相帮,还是因为谢公子缘故,我该好好谢谢你。”
“加上今日闻溪之事,就算陆大夫束手无策,你也帮了我的大忙,这新恩旧恩加在一起,我当真不知如何偿还了。”
鹿衔枝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话音刚落,谢云归笑意更深几分,“你我的关系,何必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和你一样,都盼着闻溪能够早日痊愈。”
谢云归神情诚挚,仿佛字字句句都出于肺腑。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鹿衔枝有些羞赧。
但她没有退缩的资格。
就算是背负更多的骂名,她也得将这条路走到黑。
“谢公子当真是个极好的人,闻溪生病太久,性子又弱,也不知往后该怎么办才好,往后我也是要有自己家室的,只盼闻溪日后能得一个如谢公子这般的良人照拂。”
“若是如此,我也就彻底安心了。”
鹿衔枝垂下眼,不敢和谢云归对视。
他是个聪明人,即便有些话她没有明说,她也能肯定谢云归能懂她的言外之意。
只是话音落定,对面的人却迟迟没有开口接话。
鹿衔枝有些心底发虚,他对她一片真心,可她算计他后,还想借着他的心意,将妹妹托付过去,确实是得寸进尺。
“衔枝。”
谢云归似乎叹了口气,轻声唤她的名字。
被点名的鹿衔枝即便有些不敢看他,却也只得抬眼。
“我以为你能懂我的心意。”谢云归淡声开口,面色冷清至极。
他脸上依旧缠着纱布,但依旧能看出温润样貌,即便是面无表情,也不似裴景然看上去那么冷淡。
但偏偏,她却打了个寒颤。
谢云归从没用这种神色看她。
每每出现在她面前,他总是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即便唇没动,眼神也都是和煦的暖意。
就算是谢云归伤重之时,只能躺在床上,也会尽力扯唇,向她露出笑意。
他生气了。
鹿衔枝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她刚想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