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昔日如同天上朗月的贵公子，一夕沦落为只能坐在轮椅，半张脸缠着纱布的可怜虫，众人有叹息，却更多是恶意。
“看来长安传的还真没错，谢云归都养了这么段时间了，还这样，怕是真的好不起来了。”
“可惜了，差点就要坐上世子之位，现在是彻底无缘喽。”
“怪不得鹿家那位那么着急撇清关系，这么个废人，确实配不上那样的美人哈哈哈，这要是真娶过门，满足不了人家，还不是要头上生草，鹿家断了婚事，这是为他着想呢！”
“亏我之前还想跟谢云归搞好关系，送了那么多礼，人家不收也不回应，早知道，就直接去找谢二公子了。”
议论声或大或小，有的尚且忌惮着这是端平侯府的地盘，但更多的则是毫无顾忌地嬉笑。
一道道满含恶意的眼光，纷纷凝在谢云归身上。
鹿衔枝刚到，便见这场面。
他是清风朗月，一朝坠入泥潭，这些人便迫不及待要踩上一脚了。
她心间泛疼。
可转头仔细想想，她又何尝不是这些人中的一份。
鹿衔枝叹了口气，在青书要发作之前，快步走到谢云归身前，“谢公子就算坠崖，也是端平侯府嫡长子，也是长安有名的端方君子，你们这些东西，也配在他面前置喙？”
“这些污言秽语，要是传到侯爷和侯夫人耳中，想想你们会有什么后果！”
鹿衔枝的话短暂控住了这些人。
但只有寥寥几人转头离开，剩下来的反而变本加厉。
先不说谢云归真的已经废了，就说端平侯府问责，这么多人呢，法不责众，就算谢云归告状，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真找上门来，大不了道个歉就是。
总不能真跟他们一家一家较真吧？
为了一个已经注定做不成世子的弃子，得罪这么多世家子弟，不是个划算的买卖。
“哟，这不是鹿小姐吗，谢公子刚出事你就断婚约，如今倒是后知后觉深情上了？
看看你脖子上是什么，怕不是勾搭了什么惹不起的人，被当成外室收拾了？
我们也就是说他两句，鹿小姐做事可比我们狠绝，难不成听了刚才谁夸你，真以为你就是个玩意了？
长安城谁不知道你鹿衔枝是个什么货色，有权有势就能让你……啊！”
鹿衔枝右手发颤，掌心的微红证明了她方才动手的力度。
被扇巴掌的公子哥先是愣了一秒，随后才气得冷笑一声。
他上下看了鹿衔枝一眼，随即抡圆了胳膊要打回来。
掌风凌厉，她几乎下意识闭上眼。
原本这个时候她不该站出来的。
等一会人走了，她再上前安慰谢云归才是最优解。
可她还是上前了。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总不能是这段时间的假意中，忽然掺了几分真。
她不想看他被这群恶心的世家子弟攻讦。
就算她不会再嫁入端平侯府，她也希望谢云归以后能过得好一些。
白玉不该有瑕，更不该被这些人泼上浓墨。
她安静等着面上传来剧痛。
“这位公子，动手之前还请您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端平侯府不是能让人随意撒野的！”
青书声音带着隐忍的怒意。
鹿衔枝有些讶异地睁开眼，便见青书站在她斜前方，正稳稳捉住那公子手腕。
青书跟在谢云归身边太久，沾着主子的脾气，少见他如此情绪外放。
想必也是真的气狠了。
不过好在，谢云归就算现在落魄些，到底也还是端平侯府大公子，他露了态度，周围人面面相觑后，虽然嘴上依旧骂骂咧咧，但还是作鸟兽散。
人都走完了，鹿衔枝这才静默下来。
她回头看向谢云归，对上后者含笑的双眸，一时间只觉得更有些愧疚难堪。
“抱歉，我好像反而给你添麻烦了。”
她低声开口，转头便打算离开。
二人离得很近，谢云归身长手长，展臂轻松将人拉住，“别这么说，我很感谢你。”
感谢她做什么？
不管是现在替他出头，还是之前给他送东西，她都是为了自己的图谋。
她不纯粹。
但谢云归不是。
她能感觉到，谢云归是当真很喜欢她。
越是这样，她越是心有负疚。
若她不是鹿家小姐，若鹿家情况不是现在这样水深火热，即便谢云归当真要瘸腿毁容，她想她也愿意一直陪着他。
可实际的情势容不得她想这么多儿女情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