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然出手了,她没走错这步棋。
“老夫人,裴某今日来府上之时,正好撞见鹿小姐送糕点,这栗子糕,我比谢兄先吃,如今我安然无恙,想必问题不该出在栗子糕之上。”
裴景然淡漠开口,又将手收回。
他淡淡瞥了眼鹿衔枝,眸中神色晦暗,看不真切。
“裴公子倒是怜香惜玉。”谢允芷不冷不热地启唇,又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我听说昨日鹿小姐来府上,来去都是裴公子亲自接送,倒是亲密。”
这是端平侯府唯一小姐,往日在府上便金尊玉贵,她说的话,老夫人一向中用。
“景然,这女子心思歹毒,手腕狠辣,你还是莫要被其蒙蔽,受其蛊惑才好!”柳青娅拿着拐杖敲了敲地面,不动声色地提点。
但裴家那也是渭水名门,如今来侯府也是做客,他不用顾忌谢府后宅的那点阴私。
既然决定为鹿衔枝开口,就没有因为一句话改变立场的道理。
“老夫人说笑了,我和鹿小姐并不熟识,昨日不过见青书在鹿府门口,想着顺路,这才捎她一程。”裴景然只当听不懂弦外之意。
他装傻,柳青娅却不能点破。
谢允芷微微蹙眉,捏着杯盖的手略一停顿,“鹿小姐倒是心善,给兄长送糕点,还顺便要让裴公子尝尝,这要是尝坏了,你也背得起责任?”
“谢小姐说笑了,栗子糕不过寻常做法,若是没有忌口,自然吃得,况且裴公子送我一程,只是一块栗子糕,我如何能舍不得?”鹿衔枝站回正中,没再下跪。
听她四两拨千斤地开口,谢允芷面上冷色更重。
她将茶盏重重搁到一边,没再开口。
“看你现在这样,难不成是怪我们污蔑你了?”
孙女吃瘪,柳青娅终于有些忍不住。
她冷眸看向鹿衔枝,声音嘲讽。
“谢公子中毒,我还未进内看过,不知大夫说了什么,才让柳姨娘认定是我下毒,不过谢公子乃侯府长子,诸位护之心切,我能理解。”鹿衔枝不退不让,不承认柳青娅的指责,却也不落下风。
两方沉默对峙之际,李连月左右看看,最后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来。
“栗子糕,我也吃了。”
李连月忽然开口,连鹿衔枝都有些意外。
她看了后者一眼,又很快挪开视线,随后补充一句,“我去照看云归哥哥之时,见屋中有栗子糕,也尝了一块,确无问题。”
“方才大夫说云归哥哥是因吃食中毒,却也没说是因栗子糕中毒,祖母,连月以为,此事确实无关鹿小姐。”
李连月身为李疏影外甥女,她为鹿衔枝说话,柳青娅便不好多说。
至少不能当着裴景然的面说些什么。
她眼神在李连月身上停驻一秒,随后才站起身来,“李氏,随我去看看云归。”
这意思,便是此事要轻拿轻放了。
毕竟不是鹿衔枝做手脚,那便是府上之人动了歪心思。
当众惩治外人可以,但家丑却不可让外人得知。
她的意思不加掩饰,鹿衔枝也没有多言。
侧身让她先行后,众人也都纷纷起身离去。
等到正厅无人,她这才敢脱力摔到地上。
“你原来怕死。”
裴景然刚走又回来,他站在鹿衔枝身后,淡声开口,语气带着些复杂,“既是怕死,刚才又何苦作出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
闻言,鹿衔枝没着急起身,她抬眸看了眼桌角倒角,深深松了口气。
又沉默缓了一会,才慢慢起身,“人都怕死,可我更怕被冤枉,我没有害人之心,更不可能害谢公子,这样的黑锅,我背不起。”
裴景然定眸看她。
这会的鹿衔枝刚刚经历大起大落,神色少了几分往日故作的无辜,却更添几分脆弱之美。
她还是不矫作的时候顺眼些,他心中暗想。
“为何不说我吃过你的栗子糕?”裴景然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青书也看见我用了糕点。”
闻言,鹿衔枝轻笑,却摇摇头。
她长舒一口气,随后淡声开口,“说我下毒实在牵强,谁会这么堂而皇之的下毒在送的糕点中,还亲手送?”
“老夫人只是气我毁婚罢了,何必牵连裴公子进来。”
“裴公子与谢公子交好,和他家中人更是少不得往来,今日你也不该为我说话,免得老夫人对你有什么意见。”
裴景然不语。
他沉默打量着鹿衔枝。
后者面上显出的后怕不似作假,那种从心底透出的无力,莫名有些触动裴景然。
她确实不是个好女人。
没有好女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