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厂房穹顶下,几十台崭新的小型衝压工具机正在轰鸣运转。
“哐当——哐当——”
那一箱箱刚刚从翻砂车间运来的特种钨钢废料,经过工人们精心的打磨、衝压、组装,变成了一个个散发著冷冽银灰色光芒的“真理”牌打火机。
生產线虽然在动,但整个车间里的气氛,却压抑得有些可怕。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胸闷气短的低气压。
因为,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第一批送往部里、转交苏联贸易代表团的样品,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儿都没听著。
没有嘉奖令,没有追加订单的电话,甚至连部里领导的只言片语都没有传回来。
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原本就被压下去的质疑声和流言蜚语,就像是阴沟里的霉菌,再一次在厂里的各个角落滋生、发酵。
车间的休息区角落里,几个端著茶缸的老工人正凑在一起,神色闪烁地窃窃私语。
“哎,老刘,你听说了吗?部里那边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一个满脸油污的老师傅压低了声音,眼神往车间主任办公室的方向瞟了瞟:
“按理说,这要是真成了,大红喜报早就贴满厂门口了。这没动静……怕是凶多吉少啊。”
“哼,我就说嘛。”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工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早就看透一切的酸劲儿:
“那个什么打火机,做得是挺漂亮,跟艺术品似的。可那也是个打火机啊!”
“听说洛工给定了个二十美金的天价?”
“二十美金啊!据说换成大团结都得好几百块!”
“人家老毛子虽然有钱,但人家不是傻子啊!谁会花这么多钱买个点菸的玩意儿?我看啊,这就是想钱想疯了!”
“嘘!小点声!”
另一个胆子小的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別让宣传科那个许大茂听见,那小子现在就是条疯狗,谁敢说洛工半个不字,他就咬谁!”
“怕什么?法不责眾!”
最开始那个老师傅嘆了口气,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我看这次啊,洛工怕是要栽跟头了。这也难怪,毕竟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一跟头摔下去,咱们厂这好不容易涨上去的工资,怕是又要扣回去了……”
这股悲观的情绪,不仅仅是在底层工人中蔓延。
厂长办公室里。
杨厂长已经把今天的第三包烟给拆开了。
他背著手,在那张那张早已被磨得发亮的地毯上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成了“川”字,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怎么还没信儿……怎么还没信儿……”
他时不时地看向桌角那部罩著红布的“一號机”,既盼著它响,又怕它响。
如果是退货的消息……如果是部里的问责……
杨厂长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往下想。
宣传科里。
刚刚官復原职、风光没两天的许大茂,此刻正趴在桌子上写广播稿。
但他握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要是洛川倒了……李主任肯定得找替死鬼……我不就是那个现成的吗?”
许大茂心里那个慌啊,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站队站得太早、太彻底了?这要是船沉了,他连个救生圈都捞不著啊!
然而。
就在全厂上下人心惶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
处於风暴中心的技术总顾问办公室里,却是一片岁月静好的祥和景象。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红木办公桌上。
洛川坐在舒適的皮椅里,手里捧著那杯特供的明前龙井,正慢条斯理地翻看著当天的《人民日报》。
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的喧囂与他处於两个平行的世界。
对於那些流言,他不是没听到。
但他不在乎。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洛川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李主任那张堆满了笑容的大胖脸探了进来,只不过今天的笑容里,明显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虑和討好。
“洛工,忙著呢?”
李主任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那个……按照惯例,我陪您去车间视察视察?工人们都盼著您去指导工作呢。”
其实哪是工人们盼著,分明是李主任自己心里没底,想来洛川这儿探探口风,顺便借著洛川的威势去镇镇场子。
洛川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