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从空中降落,重新变回那个穿著玄镜司官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阳光穿过漫天飞舞的净化光雨,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无论是女帝还是那些学宫大儒,亦或是侯恩、钱易这些亲随,都还沉浸在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所带来的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陈野身影落定,他们才如梦初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中有敬畏,有恐惧,有感激,有茫然————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了一起。
陈野环视一周,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著女帝武昭和姐姐陈婉儿的方向微微一笑,声音平静而清晰。
「幸不辱命。」
在听到这番话之后,女帝武昭微微一颤,随即眸中闪现出极为复杂的神采。
那是一种混杂了依赖与迷茫的眼神。
但若说在场最激动的还得数陈婉儿,只见她在恢复行动能力之后,第一时间便冲了过来。
「小野!」
陈婉冲到近前,本想抱住自己的弟弟,但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硬生生停了下来。
毕竟刚刚那番大战太过惊人,以至于哪怕身为至亲的她都有些畏惧,不敢表现的过于亲近。
见此情景,陈野不禁笑了起来,「姐,放心吧,我没事。」
此言一出,陈婉儿直接投入了陈野的怀抱,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陈野的肩头。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婉儿的声音带著哭腔,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之前那场大战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种无力与绝望感几乎要将她给彻胧吞噬O
陈野轻轻拍了拍姐姐的后背,感受著她身体的颤抖,心中也不禁涌起一丝暖流。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也只有这个姐姐是真心实意,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关心著自己了。
「姐,别担心了。」陈野轻声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
远处,景昭宁和那些幸存的学宫大儒们也终于从地上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很复杂。
尤其是景昭宁,她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一片灰暗。
信仰的崩塌,同门的惨死,以及最后陈野那石破天惊,完全超乎她理解的一剑————。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的道心在破碎的边缘反复横跳。
她看著陈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感谢他拯救了苍生?
亦或是该向他请教那柄能够斩断一切的心剑,究竟是何种大道?
就在现场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中时,女帝武昭缓步来到陈野面前,在沉默片刻后才用一种带著些许沙哑和疲惫的声音开口问道。
「陈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陈野身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已经在这场惊天浩劫之后成为了在场所有人,乃至整个大陈王朝真正的主心骨。
他的意志将决定这座郡城的命运,甚至————决定这个王朝未来的走向。
陈野看著武昭,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面如死灰,眼神茫然的文武百官,心中了然。
武霸先的真相就像一记重锤,不仅砸碎了学宫的信仰,也同样砸碎了这些大陈朝统治阶级的骄傲与合法性。
毕竟他们的先祖竟然是一个以天下为祭品的魔头,这个事实,足以让整个王朝的统治根基都为之动摇。
而武昭此刻的询问,既是在问如何处理南河郡的烂摊子,也是在问她这个流淌著魔头血脉的后代该如何自处。
这是一个足以引爆整个大陈朝的致命问题。
面对女帝武昭那双充满了迷茫的眼眸,陈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棘手,但并非无解。
「陛下,先帝是先帝,您是您。」
「武霸先也好,武玄也罢,他们都只是那个域外天魔为了苟延残喘而披上的皮囊,他们的罪孽与陛下无关,更与大陈的万千子民无关。」
「如今魔头伏诛,对于天下人而言,陛下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毕竟正是因为您御驾亲征,坐镇于此,才最终迎来了这场胜利。」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将武昭与那个魔头先祖彻底切割开来,又不动声色地将斩杀魔头的功劳分了一半给这位女帝。
原本神情惶恐,不知所措的文武百官们在听到这番话后,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
先帝是魔头,但当今陛下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