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噁心吶,噁心!
    “文琚!你在此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面对杨珧的指责,杨骏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起一阵潮红,他猛地一拍身前案几,震得酒盏叮噹作响。

    “不见棺材不落泪!”

    杨珧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死死地盯著杨骏:

    “还能说什么?我说,是你!是你杨文长,派人杀了卫宣!”

    这指控,在当下的朝堂环境中,堪称极端严重。

    武帝一朝,政治斗爭极为激烈,因党派林立、势力交织,一旦某派失势,往往牵连甚广,动輒成群结队地被贬黜外放。

    然而,这种激烈之下,却存在著一种奇特的克制。

    这种克制的根源,在於皇帝司马炎本人。

    武帝素以“仁厚”著称,虽总有黜落,却极少对朝廷重臣动用极刑,更罕有因党爭而直接肉体消灭对手的例子。

    即便是太康年间最为激烈、影响深远的“齐王出镇”事件,也未有诛连。

    真正因此事而直接殞命的中枢重臣,也就只有被活活气死的齐王司马攸而已。

    正是由於司马炎的这种“仁政”底色,朝堂之上的爭斗大多停留在口诛笔伐、互相弹劾的层面,鲜少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一旦见了血,性质就变了。

    杨骏自然明白这指控的严重性。他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胸口剧烈起伏,强压著怒火反问道:

    “荒谬!我为何要杀他?杀他对我有何好处?”

    “我怎知你为何要杀他?”

    此时的杨珧正在气头上,哪里会跟他冷静分析,直接劈头盖脸地骂道:

    “你这些年行事,哪一件是循常理、讲道理的?

    我且问你,你身为后父,又何故与皇后殿下生出嫌隙,在崇华殿內公然顶撞?

    你这般行事,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杨骏被戳到痛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仍试图辩解,语气带著几分急躁: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告诉你,昨日陛下就已经暗中催促廷尉高光儘快结案了,连公主院里都开始著手收拾新的府邸。

    形势明明对我大好,卫宣已是瓮中之鱉,我眼看就要贏了这场官司,何必多此一举,在这个时候去杀他?

    这岂不是自找麻烦,授人以柄?”

    杨珧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更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陛下催促结案、公主院收拾府邸……这等宫中密事,你如何得知得如此清楚?你竟敢在陛下身边安插眼线?

    杨文长,你真是大逆不道。此等行径,早晚要招致灭门之祸!”

    “你莫要在此胡乱攀扯!”

    杨骏见杨珧越说越离谱,甚至牵扯到窥探帝踪这等杀头大罪,也有些真的恼了。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到眼前的局面有些不对劲。

    杨珧平日虽与自己政见不合,但绝非如此衝动无智之人。

    他放缓了语气,沉声道:

    “文琚,你冷静一些!仔细想想,这件事处处透著蹊蹺。卫宣死得太过突然,太过巧合了。”

    “蹊蹺?哪里蹊蹺?”

    杨珧冷笑一声,语气讥讽,

    “卫府內部传出消息,卫宣所居的偏院中发现了来歷不明的毒酒,这分明是有人蓄意谋害!

    如今这洛阳城里,除了你杨文长,还有谁与卫伯玉有如此深仇大恨,非要置其子於死地?难道还能是卫伯玉他自己不成?”

    卫瓘,表字伯玉。

    “怎就不能是他?”

    杨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几乎是脱口而出。

    “卫瓘那老匹夫,向来心狠手辣。你莫忘了,当年他为了爭功,可是敢矫詔诛杀邓艾。

    此等为了权势连朝廷大將都敢擅杀之人,如今为了保全自身名望、弃卒保帅,牺牲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又有何不可能?”

    “疯了!阿兄,你简直是疯了!”

    杨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失望,他连连摇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位兄长,

    “你怎能说出如此丧心病狂之言?卫伯玉杀邓艾,乃是局势所迫,或有私心,但岂能与杀子相提並论?你……你真是无可救药!”

    说罢,杨珧不再多言,脸上露出心灰意冷之色,重重地一甩袖袍,转身便朝著密室门口走去。

    在拉开门的瞬间,他停下脚步,却未回头,只是留下了最后一句:

    “阿兄,你好自为之吧。”

    厚重的密室木门在杨珧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密室內,只剩下杨骏一人,他兀自站在原地,面红耳赤,胸膛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剧烈起伏著,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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