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卫宣之死
    卫將军府。

    晨曦微露,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府中便已有了动静。

    杨珧早已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端坐於书房之中,准备开始新一日的公务。

    然而,从他眼下的淡淡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来看,昨夜显然未能安眠。

    对於昨日范逵带来的那一句意义不明的话,杨珧思考了一夜。

    “后父跋扈,还请文琚公多勉之。”

    这句看似简单的话语,能衍生出无数种可能的解读。

    皇后杨芷,他的侄女,为何要绕过她的亲生父亲杨骏,向自己这个叔父传递这样一句话?

    最浅显的理解,或许是皇后希望自己这个在朝中素有清望、且与杨骏理念不尽相同的叔父,能够多劝諫其父,让杨骏行事有所收敛。

    但……真的仅仅如此吗?

    若只是寻常的劝諫之请,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一个更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皇后莫非是希望自己……能够制衡,甚至……取代杨骏在杨党中的领袖地位?

    这个想法刚一浮现,杨珧自己便失笑摇头,將其否定。

    这怎么可能?

    自古以来,外戚的权力核心在於皇后,而皇后的权力又寄託於父族。

    从未听说过有皇后与更亲近的父亲反目,转而扶持叔父上位的道理。

    而且皇后说穿了,很多时候只是外戚集团摆在台前的一个象徵,真正的权柄始终掌握在后父杨骏手中。

    杨芷之所以绕过杨骏传话,或许仅仅是因为她了解自己父亲的脾气,知道若直接由杨骏知晓此事,必定会引发雷霆之怒,於事无补。

    应该是这样的……吧?

    杨珧试图说服自己,但內心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却悄然荡漾开来。

    要说他杨珧对杨党领袖之位毫无覬覦之心,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甚至可以说,那个位置,本就应该是他的。

    论名望,论才能,甚至是论资歷和得到圣眷的时间,他都要先於杨骏。

    就连彻底奠定弘农杨氏如今显赫地位的“齐王出镇”事件中,也是他杨珧出力最多,谋划最深。

    然而,一切皆因杨骏生了一个好女儿,他杨珧便只能屈居人下,成为杨党的二號人物。

    每每思及此,杨珧心中未尝没有一丝不甘与怨懟。

    “谁让他杨珧,偏偏就是能生出儿子呢?”

    杨珧不无恶意地想著。

    杨骏子嗣艰难,眼看就要绝嗣,或许正是这一点,才让皇帝司马炎觉得他威胁较小,对其更加放权?

    这想法虽然阴暗,但不无道理。

    杨珧长长地吐出口浊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涌入书房。

    看著东方逐渐亮堂起来的春日暖阳,杨珧试图將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如何,那句话的前半句,是確凿无疑。

    后父跋扈。

    杨骏確实是越来越跋扈了,尤其是在皇帝司马炎身体每况愈下之后,他的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劝諫。

    再这样下去,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更出格、更危险的事情来?

    或许要不了多久,自己又该请辞避祸了。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属吏脚步匆匆地穿过庭院,径直来到书房门外,也顾不上礼节,直接推门而入,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惶之色。

    他快步走到杨珧身边,俯身在其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下一刻,杨珧的眼睛倏然瞪大,瞳孔紧缩,口中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呼:

    “什么?!”

    ……

    ……

    皇宫,式乾殿。

    自从身体状况日益不佳后,晋武帝司马炎已经很少留宿后宫了。

    往昔那个乘坐羊车,隨意临幸宫妃的荒唐帝王已是前尘旧梦,如今的式乾殿,更多时候瀰漫的是一股药香和沉暮之气。

    今日清晨醒来,司马炎只觉得脑袋依旧有些昏沉沉重,宿疾並未因一夜安眠而有丝毫好转。

    他勉强支撑著坐起身,在內侍的服侍下简单洗漱,正准备传唤太医令再来诊脉,却见一名中黄门宦官小跑入殿,稟报了一个消息。

    “嗯?什么叫……卫宣死了?”

    ……

    ……

    太极殿宫院,司马明正像往常一样,迈著小短腿,在宫道间来回溜达。

    这是他每日的必修课。

    趁著清晨官员往来奏事相对频繁的时机,溜达到太极殿外围区域,假装玩耍,实则竖起耳朵,偷听那些往来於中书门下的官员们的只言片语。

    这些零碎的信息,经过他的整合分析,一般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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