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脚下不由稍稍加了点油,车速提上了五十码。
大解放车身只是轻微一晃,便稳稳地加速。
看著一辆辆被甩在后面的拖拉机、自行车,还有那些吭哧吭哧的老旧客车,余平心里那股子自豪感简直要溢出来。
“光明哥,你说得对,靠人不如靠己,靠天不如靠这铁傢伙!”他拍了拍方向盘,“明天咱还跑哪?我看这车,浑身是劲,恨不得一天跑遍温州城!”
陈光明笑了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明天————”
他脑中飞快盘算著订单和库存,“明天先去趟黄屿供销点,老李头那边,上个月就念叨著要加厚底的劳保鞋,量不大,但位置偏,以前送一趟费劲,正好,带够样品和新货单,让老李头也见识见识,顺便摸摸那边几个代销点的底。”
“黄屿?”余平眼睛一亮,“行啊,那路可不好走,正好试试大解放的真本事!”
他早就想试试这大解放的能耐了。
卡车沉稳地驶入市供销总站。
天已擦黑。
但院子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原来刚好又有一批货走水路到了站点,正在卸货。
“回来了!厂长和平哥回来了!”余大壮那炸雷般的嗓子第一个响起,盖过了码头上卸货的嘈杂。
呼啦一下,人影攒动。
刚从车间下工还戴著套袖的、在仓库门口清点库存拿著帐本的、在食堂门口端著碗扒饭的————
工人们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今天在市里肯定威风了,那些大老板看见这铁傢伙,眼珠子不得掉出来?”有人兴奋地嚷嚷。
“乖乖,这一车斗能装多少货啊?顶得上咱们好几台拖拉机跑一天了吧?”装卸队的小伙子踮著脚往空了大半的车斗里瞧,嘖嘖称奇。
陈光明和余平刚跳下车,立刻被热情的工人们簇拥在中间。
“厂长,市里咋样?订出去多少?”
“平哥,开这大傢伙啥滋味?是不是油门一踩,路上的拖拉机都得靠边站?
”
“快说说,那些老板啥反应?”
余平嗓子都喊得有点哑了,他索性一抬腿,直接站到了卡车宽大的前轮挡泥板上,居高临下“嘿,那还用说?咱们这两大解放往市场门口一停,好傢伙,那些老板们,老的少的,呼啦一下全围上来了,摸车头的,看车斗的,那眼神,嘖嘖。”
“兴隆市场的张老板,当场就加单,东门市场那个王老板,更豪气,一出手就是一千双劳保鞋,要不是咱们车斗够深,差点都装不下人家要的货!”
“一千双?!”人群里爆发出巨大的倒吸冷气声,隨即是更猛烈的欢呼。
隨后,大家更加动力满满的忙碌起来。
仓库那边,余大壮吆喝著装卸工,开始把卡车里剩下的样品箱和绳索麻袋卸下。
陈光明看著迅速恢復忙碌的场坪,对张婷和余平道:“走,去办公室,把今天的帐和明天的计划捋一捋。”
总站办公室里。
桌上摊著今天的出货单、新签的订货合同,还有张婷刚刚匯总的流水。
“东门王老板一千双劳保鞋,要求一周內交货,优先厚底加防滑纹的那种。”张婷指著合同条款,“兴隆张经理追加的三百双普通款和一百双栗色款,时间宽裕些,但也要在五天內,另外,今天现场还接了六个小批发商的订单,加起来也有五百多双,都是普通款为主,交期分散。”
她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光今天新增的,就奔著两千双去了,瑞安厂里现在全力开动,加上代工点,日產极限也就五百双出头,还得兼顾塑编袋和其他订单,压力非常大。”
余平灌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把嘴:“压力大怕啥?有订单是好事,咱们现在有大解放,送得快,明天我就跑黄屿,老李头那边路远点,但量不大,正好把样品和新货单带过去,顺便摸摸他下面那几个代销点的底细,下午就能折回来,不耽误事。”
陈光明的目光在墙上掛著的wz市区及周边地图上黄屿的位置停留片刻。
那地方三面环山,路况出了名的差,以前靠拖拉机送货,来回一趟得磨蹭大半天,还提心弔胆怕车子半路撂挑子。
“黄屿供销点的李主任,是个老供销,人实在,但做事也保守。”陈光明沉吟道:“他认老牌子,认国营厂,咱们以前送点货过去,他总嫌量小批次多,麻烦。”
“这次,咱们开著大解放去,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看,咱们光明厂不一样了,咱们的货,不比国营厂的差,咱们的车,比他们的更稳更快。”他手指重重敲在黄屿的位置上:“明天这趟,余平你亲自跑,车开稳当点。”
“表姐,你把厂里最新款、做工最扎实的那批厚底劳保鞋,还有几双栗色滚边款的样品,都装上,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