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茫然感裹挟著恐慌,让她无法动弹。
晨安阳,你在哪里?
她该怎么找?
她在陌生嘈杂的街头挪动著脚步,每一个相似的背影,每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都让她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开,留下空荡荡的钝痛和更深的失望。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压垮时—— 前方巷子口,一个穿著浅灰色连帽衫的背影闪过。
就是那个身形! 削瘦,挺拔。
男人微微低著头,步伐很快,转眼就要拐进巷子深处。
“晨安阳!”
她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挤开挡在身前的小贩,忽略了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
鞋子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差点绊倒,但她不管,眼里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背影。
她终於追上了,手指几乎要触到那件灰色连帽衫的布料——
“晨安阳!” 她喘息著,猛地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那人回过头来。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你好,怎么了吗?” 年轻男人温柔的看著她。
不是他。
不是晨安阳。
乔百合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那只抓著对方胳膊的手,无力地滑落下来,指尖冰凉,带著细微的颤抖。
“对……对不起……” 她呢喃著,声音破碎不堪。下一刻,腿一软,整个人踉蹌著向后退了半步,然后重重地跌坐在粗糙滚烫的水泥地上。
尘土沾上了她的裤腿,但她毫无所觉。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紧接著,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伴隨著再也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毫无形象,像个走丟了再也找不到家的孩子,双手捂住脸,肩膀耸动,泪水从指缝里疯狂涌出,混合著脸上的灰尘,留下狼狈的痕跡。
年轻男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脸上的温和变成了无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別哭。”
“晨安阳……你到底在哪儿啊……” 她哭喊著,声音嘶哑,字句被泪水浸透,模糊不清,“我找不到你了……我该怎么办……”
崩溃的哭声持续了好一阵,直到她几乎喘不上气,才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那个男人一直没有走开,而是蹲了下来,等她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他才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擦擦吧。”
乔百合接过纸巾,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她低著头,抽出一张,用力按在眼睛上,粗糙的纸面摩擦著红肿的眼皮,带来些微刺痛,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谢谢。” 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然嘶哑得厉害。
她胡乱擦去脸上狼藉的泪痕,慢慢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眼前这张陌生的、温和的脸上。
光线从他身后照来,这个角度……恍惚间,竟真的与记忆深处那个一闪而过的侧影有了片刻重叠。
心臟猛地一抽,一种更深的痛楚传来。
鬼使神差地,她攥紧了手中湿透的纸巾,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带著一丝祈求,小心翼翼地问: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才问道,“可以……抱一下你吗?”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拼尽全力抓住的,会不会,也仅仅只是晨安阳的一丝影子?
她等待著。等待著对方的拒绝,或是走开,然而,蹲在她面前的年轻男人並没有走开,他看著她通红的眼睛,轻声说:
“可以哦。”
他的声音很低,张开双臂。
乔百合的眼泪再次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
她迟疑地、缓慢地向前倾身,將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头,陌生衣料的气息混杂著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涌入鼻腔。
这不是晨安阳身上的气味,只是一个属於善良路人的温暖气息。
他的手臂虚虚地环过来,在她背上极轻地、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他肩头压抑地啜泣,声音闷闷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肩头一小片布料,“我只是……太想他了……我找不到他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无伦次,只是任由情绪宣泄。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孤独、思念和无助,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知道。” 他轻声说,手臂依旧保持著那个轻柔的姿势,“找不到的人,一定也很著急想让你找到。別担心。”
“真的吗?” 乔百合从他肩头抬起脸,泪眼朦朧地望向他,甚至忘记了哭泣,只是盯著他,仿佛要从这个陌生人嘴里,得到一句能支撑她走下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