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年俯下身,盯著穆红缨那双倔强的眼睛。
归宿?
那你的归宿呢?
穆红缨咬著唇,脸颊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臣的归宿在边关。
若是天下太平,臣愿卸甲归田。
李万年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站在穆红缨面前,那种高度带来的阴影將女子完全笼罩。
你卸不了。
这天下还要往外走,东海那边还没平,西北的沙子还没扫。
你想归田,问过我手里的剑了吗?
李万年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
既然都觉得我该坐那个位置。
那便坐。
不过这名號,我不要那劳什子的前朝旧名。
穆红缨感受著他指尖的力量,心跳渐渐加速。
那王爷的意思是?
李万年看向大殿深处,仿佛在那黑暗中看到了某些曾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魏方白他们提了个名號。
我觉得不错。
穆红缨疑惑地望向他。
大唐。
李万年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重得像是在宣誓。
这个世界从未有过这样一个朝代。
但在他这里。
这代表著一种极致的强盛与包容。
穆红缨愣住了。
唐?
李万年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深意。
对。
李唐的唐。
魏方白跪在太和殿的台阶下,那身半旧的官服在秋雨中湿透了。
他身后的那些文官,有的在瑟瑟发抖,有的却目光如炬。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递上请愿书了。
大殿的朱红漆门紧闭著。
魏方白並不急,他盯著那门缝中透出的微光,手指在袖中不断捻动。
首辅大人,王爷还不肯见吗?
身后的兵部侍郎小声询问。
魏方白侧过脸,那双混浊却透著睿智的眼睛扫过眾人。
王爷是在考校。
这天下的龙袍好穿,可这天下的民心难收。
他在等咱们拿出一个能说服这燕京学子的理由。
魏方白的话音刚落,殿內传来了內监尖细的声音。
宣魏方白入见。
魏方白撑著膝盖,缓慢而坚定地站起,拂去了官服上的雨水。
大殿內,李万年正坐在龙椅侧方的案桌后,手中捏著一桿蘸满了硃砂的笔。
老臣魏方白,叩见王爷。
李万年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个沉重的勾。
魏老,这一出三辞三让的戏码,你们演得累,我看得也累。
坐吧。
魏方白並未坐下,而是垂手立在原处。
戏虽然旧,但礼不可废。
王爷一统寰宇,功盖三皇。
若不称帝,这各地豪强心有余悸,四海通商名分不明。
名分,有时候就是稳定天下的铁律。
李万年搁下笔,目光如刀,直刺魏方白的心窝。
名分?
那你想给我安个什么名分?
前朝那个烂透了的称號,我是一个字都不想沾。
魏方白上前一步,神色变得凝重。
老臣与诸位同僚商榷七日。
查遍古籍,观星宿变幻。
王爷出身北境,那是曾经的唐州旧地。
且王爷姓李。
老臣斗胆,请立国號为唐。
李万年心头一震。
他看著魏方白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是穿越者,他知道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但他確定,在这个世界的歷史上,从未有过这个国號。
为何是唐?
魏方白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唐者,广大也。
亦有道德通达之意。
以此为號,象徵我朝如红日初升,光耀四海。
更重要的是。
民间传唱,李代桃僵,真龙入唐。
这是天命所归。
李万年站起身,缓缓走下龙椅的台阶。
他抚摸著大殿內那根盘龙柱,粗糙的触感让他觉得真实。
他知道魏方白在编。
那些所谓的引经据典,不过是文臣为了迎合上位者造出的神跡。
但他喜欢这个名字。
不仅仅是因为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