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他们家乡闹灾,导致大乱,到处都是兵匪流寇。
年仅十几岁的李万年和大哥李万山,跟著父母一起逃难。
路上,父母相继病死,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后来,在一座破庙里,大哥为了半个窝窝头,和別的流民打了起来,失手打死了人。
为了躲避官府追捕,大哥连夜逃了,从此音讯全无。
没想到,时隔五十多年,他竟然还能听到大哥的消息,甚至见到了他的孙子。
李万年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爷爷……他……还好吗?”半晌,李万年才问出这么一句。
李虎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爷爷他……十年前就过世了。”
他哽咽著,將这些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大哥李万山一路南逃,最后在江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落了脚,娶妻生子。
他一辈子都活在对弟弟的愧疚和思念中,临死前,还紧紧抓著儿子的手,让他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自己的三叔。
李虎的父亲记著这个遗愿,可天下这么大,人海茫茫,哪里去找?
直到前段时间,镇南將军陈庆之兵败,大量招揽流民,李虎一家也被裹挟进了队伍。
王安在甄別流民时,碰巧知道了这件事情,得知他要找一个叫“李万年”的亲叔叔。
王安何等机敏,立刻就將此事上报给了陈庆之。
陈庆之大喜过望,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他立刻派人核实,確认无误后,便將李虎当成一份“大礼”,派王安送了过来。
听完李虎的敘述,甲板上的眾人都是唏嘘不已。
李二牛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李万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李虎面前,亲手將他扶了起来。
“好孩子,起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他看著李虎那张与记忆中大哥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那点因为时间而產生的隔阂,也渐渐消散。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人再敢欺负你们。”
“三爷爷!”李虎再也忍不住,抱著李万年嚎啕大哭。
一场认亲大戏,看得一旁的陆天雄心惊肉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庆之竟然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过来。
这李万年有了亲人,就等於在这世上多了一份牵掛和软肋。
但同时,这也让他和陈庆之的关係,变得更加牢不可破。
他心中那点挑拨离间的小心思,瞬间熄灭得一乾二净。
安抚好李虎,李万年转头看向王安,眼神复杂:
“王先生,这份大礼,本王收下了。请你转告陈將军,他的情,我李万年记下了。”
王安笑道:“王爷客气了。我家將军说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李万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陈庆之这个人,確实不简单。
送人送到心坎里,这一手,玩得漂亮。
他隨即命人安排最好的客房给李虎休息,又派人去把李虎的家人都接过来,好生安置。
处理完这些家事,李万年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正事上。
他看著旁边一脸諂媚的陆天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
这条蛇,养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让他发挥最后一点价值了。
夜幕再次降临。
陆府的书房內,陆天雄正就著烛光,仔细地审阅著一份帐册。
这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他这几天通过“合理损耗”,从李万年的军资里“抠”出来的財富。
看著那一个个惊人的数字,陆天雄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蠢货,真是一个天大的蠢货!”
他一边看,一边得意地低声咒骂著,
“等本老爷把你掏空了,看你拿什么去跟赵成空斗!”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时,书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谁?”陆天雄警惕地抬起头,厉声喝道。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门口站著的,不是他的任何一个下人,而是那个他以为已经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的东海王——李万年!
李万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带任何一个亲卫,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出喜怒。
“王……王爷?”
陆天雄手中的帐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站起身,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