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甘心。
“巧言令色!”他忽然指著张静姝,厉声喝道,“谁知你这些东西,是不是早就准备好的!不过是与李万年串通一气,演给我等看的一齣戏罢了!”
“你一个黄毛丫头,一夜之间,就能整理出如此复杂的情报?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这是要耍赖了。
然而,李万年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招。
“演戏?”李万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方老先生,你说的没错,我还真准备了一齣戏。”
他拍了拍手。
门外,两名锦衣卫,押著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布团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方明镜看到那个男人,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失。
“此人,名叫方平,是方老先生您的亲侄子吧?”李万年冷冷地说道。
“他掌管著方家在沿海的船队。但我锦衣卫查到,他的船队,不仅暗中走私私盐,牟取暴利。更与江南赵成空麾下的水师,暗通款曲,为他们传递情报!”
“而他走私的路线,恰好,就是张姑娘刚刚指出的,那条被忽略的近海航线!”
李万年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著面如死灰的方明镜。
“方老先生,你口口声声为了纲常,为了大义。可背地里,却做著通敌卖国的勾当!”
“你组织人来闹事,恐怕不是因为张姑娘『女子干政』,而是因为,她挡了你的財路,发现了你的秘密吧?”
李万年走到方明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在演戏吗?”
“噗通”一声,方明镜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完了。
一切都完了。
李万年没有再看他一眼,他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所有士绅和学子,缓缓开口。
“我的新政,我的用人之道,谁赞成?谁反对?”
无人敢言。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反转,给惊到了,意识到自己被他人用作棋子了。
李万年看著这一幕,心中一片平静。
在锦衣卫的监视下,这些动静早就已经被他掌握,如今,不过是將苗头引出来,彻底灭杀掉。
郡守府门前,雅雀无声。
李万年那句“谁赞成,谁反对”,像是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余音却久久不散。
没人敢说话。
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口口声声要“以死相諫”的学子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低著头,连看一眼李万年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读圣贤书,自詡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可今天,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女子,在他们眼中“不合规矩”的女子,只用了一夜,就为东海郡找到了一条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黄金商路。
而他们呢?他们成了別人手中的刀,成了跳樑小丑。
更让他们不寒而慄的,是那个被押出来的,方明镜的亲侄子。
通敌卖国!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得在场所有士绅儒生都喘不过气来。
他们猛然惊醒,自己究竟参与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们以为自己是在维护纲常,实际上,却是在为叛国贼张目。
方明镜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完了,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李万年不仅找到了证据,还选择在这样一个万眾瞩目的场合,当著全城百姓的面,將他的画皮一层层撕下。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杀人,还要诛心。
李万年没有再理会地上的方明镜,他走到那些面红耳赤的学子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都看见了?也都听明白了?”
无人应答。
“圣贤书,是教你们明事理,辨是非的,不是让你们读傻了,被人当枪使的。”
李万年顿了顿,环视一圈。
“你们今天堵我的门,喊口號,我不怪你们。年轻人,有热血是好事,但热血不能瞎洒。”
“从今天起,东海郡政务学堂开办。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进去学。学什么?不学四书五经,学算术,学格物,学怎么丈量土地,怎么核算税收,学怎么辨別粮食的好坏。”
“学期三个月,学得好的,可以入我麾下,当个小吏,从最底层干起,真正为百姓做点实事。学不好的,或者不想学的,我不强求,哪来的回哪去。”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再有下次,聚眾闹事,蛊惑人心,就別怪我李万年的刀,不认得你们是不是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