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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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风酒幡二楼西厢窗边,一个青灰色的身影静静站着,许知非房中始终没有亮灯,他神色渐渐沉凝。

    他换了一身墨蓝劲装,布料是皇城司特制的,行动中没有任何声响。

    他把头发束起来,面上温和不知何时褪尽,神色变得冷冽沉静。

    他推开后窗,身影掠向许知非窗前,倒挂在屋檐上,挑开了窗扇,翻进去,看见她在睡着,呼吸清浅,细听可闻。

    他原路退出去,合上窗,足尖踏墙轻点,月下一道残影掠过,汴京半城屋瓦皆在他脚下,他最后落在皇城司衙署侧门外。

    那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外墙比寻常衙署高出三尺,墙头嵌满了倒埋的飞镖。

    他绕到东北角一棵老树下,摸到墙根几块青砖,有序叩击,砖石瞬间向内缩。

    一个狭小的洞口出现在角落阴影中,从外面看,树干正好遮住。

    他贴墙前行,洞道尽头是一面没什么特别的砖墙。

    他侧耳听了一下墙后动静,在墙缝上轻轻一按。

    墙壁内旋,露出一道刚好能过一人的缝隙,他闪身而入,身后墙壁自行复原,严丝合缝,毫无痕迹。

    房中堆满了破旧桌椅,还有些残破的灯笼不知为什么不扔,全都存在这里。

    高处小窗漏下几缕月色,照亮了漂浮在房中的微尘。

    许云洲几步就到了门边,外面庭院里两个亲从官披甲持枪,正按固定的路线从廊下走过。

    他默数了他们的脚步,在他们转身的一瞬掠出门外,借着柱影滑进对面拐角阴影中,两个亲从官回头,看见树影晃了一下,落下一只黑猫来。

    他紧盯着房檐上几处暗哨的位置,接着月影云翳,躲过了他们的视线,最后在一处高窗下停住,伏低在柱影中。

    他抽刀插入窗缝,轻轻一挑,闩木无声滑开,他翻身而入,关上窗,身后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直抵房梁。

    几盏长明灯幽幽燃动,他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一个架柜,足尖轻轻点在架子上,借力跃上了高层,手指轻轻一勾,一卷蒙尘的卷宗落在他手里,他飘然旋身,稳稳落地。

    卷宗上标注:“庆历七年戊子卷·乙字叁佰壹拾叁号,汴京军器监失火及许家灭门案。”

    他拆开卷宗套布,借着远处灯火快速查阅:“军器监主簿许文谦宅遭贼寇侵杀,邻舍皆闻叫喊声,勘验尸首共计一十七具,皆为许氏家眷、仆役,许文谦死于书房内……”

    他将那份开封府的初报抽走,叠在最下方,又看见一份当时的皇城司密保,字迹全然不同,措辞强硬:“许文谦近半载行迹可疑,多次密会不明身份者,经查,军器监失火乃是其烧毁图纸杂物所致,火场残骸验出非制式火器零件及疑似辽文残片……虽无确证通敌,但事出蹊跷,其死因恐为辽人灭口,涉嫌军机泄漏之罪。”

    再往后几张,是层层上报、议处、结案的公文往复,言辞逐渐从“疑点颇多”转向“作风不正,遭人劫掠,属意外身故,然其管理不善,造成军机损失和重大伤亡,有亏职守”,最终案子落在“追夺刘文谦生前官职,家产充公,以儆效尤”的结论上。

    他反复的看,神情逐渐焦灼,似极力想要找到什么,动作间,指尖触到卷宗最后本该缝合的地方,有些浆糊沾粘的痕迹。

    他手一停,翻转来看,抽出一把小刀,仔细划开了粘合的地方。

    夹层里滑出了几张纸,质地较前面的新,墨色也新,是不久前放进去的……

    第一张字迹仓促,写道:“经核查,许府清验第三日,在后院角门石景一侧发现血迹和孩童挣扎痕迹及脚印,循迹至西侧一处狗洞,有破碎衣料,色泽纹样与许家幼女相符,然庆历七年开封府衙吏私心,有意瞒报,遂无人追查。”

    第二张,字迹潦草:“……据当时城门守吏证实,灭门案次日确有病童出城,裹着厚布巾,辩不清面目。”

    最后一页纸质最好,墨色深重有力,是他自己写的,只有一句:“许氏余孽,毋令妄动,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