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样出去?”
许云洲把她拉了回来,低头看着她,好像有些诧异,还有些……生气?
许知非的感官里,披头散发和这身衣服足够遮掩,一时没想起古代的规矩,抬头一脸疑惑,看着他:“啊?”
许云洲听她一声“啊?”,脸色更精彩了些,低声道:“……许坊主,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女子。”
“我……”许知非低头看了一下,想起来古代女孩子是不能穿这样披头散发出门去的,她淡定回屋,拿起自己的衣服,随意穿上,一面走出去,一面草草打了个结,“多谢提醒。”
她头也不回,小跑着出去,木质楼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客栈掌柜拿着烛台从柜台后面的小门里走出来。
“客官?”
许知非吓了一跳,没来得及反应,掌柜的又道:“可是要热水?后厨还温着。”
许知非定了定神,看清他表情动作,确认他没有恶意,开口道:“有没有针线,走太急,衣裳扯破了。”
“针线有……”掌柜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粗麻线行不?”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藤制的小箩,孤灯暗火下,里面可以看见线轴、顶针、几枚大小不一的针,还有剪子、锥子……凌乱随意,堆在一起。
“这个就行。”
许知非拣了拣,找到了最细长的缝衣针,又找到了一轴细棉线,白色的,看着相对干净些,还有,小刀……
她放下几枚铜钱,又对他说:“可有最烈的烧酒,不要掺水的。”
那掌柜脸上皮肉微微一僵,抬头看了看二楼,整个人往后搐了一下。
许云洲站在客房门口,身影在暗处一动不动,黑漆漆的像个蹲守孤魂的罗刹。
许知非抬头看了看,又道:“掌柜?”
掌柜的一回神,连连回应:“有有有,咱们家自酿的,烈得很,客官小心用。”
他从身后架柜上取了一个黑陶小壶,巴掌大,木塞很新。
许知非打开闻了闻,劣质酒精呛了她一鼻子,纯度还是不高,看样子也不会干净……
“用盐吧,热水也要,帮我送到门口。”
“好,小老儿这就去取。”
“多谢。”
她把酒壶放下,拿起一样样东西,快步上楼,看见许云洲站在房门口,楼下,掌柜端着水盆的脚步声慢却稳健。
“你进来。”
她跑进客房里,把东西放在桌上,发现自己裹胸的布料随风飘到了许云洲的琴上。
河风吹进来,那些布料微微颤着,松松卷着,要掉不掉的样子。
她连忙抓起来,卷好了收在衣襟里,回头发现许云洲还在门口,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她又跑出去,拦下了刚到二楼的老掌柜,把盐罐揣在自己身上,接过水盆。
“谢谢,辛苦了,您早点睡。”
那掌柜听了一愣,不经意间看向许云洲,那一脸温柔得诡异的笑又把他吓了一跳,他忙点头退开:“好,客官有什么事再来吩咐就是。”
许知非端着水盆进屋,又回头喊他:“你进来啊!”
许云洲站在门口看着她,微微歪了头,眼神复杂难明,淡淡答道:“好啊。”
他慢慢走进屋里,又慢慢关上门,许知非拿了一只茶碗,勺了小半碗热水,把一大勺盐倒在里面搅了搅。
她把缝衣针和棉线放进盐水里,拿起一把在箩筐里找到的小刀,放在烛火上烤。
“这是要……”
许云洲在她身边坐下,抬头看着她。
“清创,缝合。”
她手停了一下,把刀放下,取出自己收起来的裹胸布,猛地撕下一小片,泡进盐水里。
“手。”
许云洲把手伸过去,她看都没看,一抬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把浸了盐水的棉布捏干,坐在他面前,一点点擦拭他伤口边缘的血污和污渍。
许云洲手上肌肉绷紧,呼吸沉了一下,她抬眼看向他:“这里没有别的能用,忍着。”
她把他的手拉起来,斜斜伸向地面,把小半碗盐水从上往下冲在伤口上,吐槽道:“你们这真是要多不方便就有多不方便……”
许云洲额角青筋微显,左手攥成了拳,许知非看了看他,知道死不了,就是疼了点,又撕了一块布料稍微擦干残余的盐水,拿起了碗里的缝衣针和棉线:“缝上就好了。”
她对着烛火把针穿好,把他的手放在桌上,针尖扎进他的皮肉里,深浅、力度、间距非常均匀,精确到位,那手法根本不是行外人能做到的,甚至……当时军中最好的医官都做不到。
她每一针都极稳,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需要做到避免二次损伤,最后,把线结打在了伤口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