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翌日一早,天刚擦亮,侯府上下便忙碌起来。

    前些日子皇榜一放,侯府就迫不及待朝京中各处发了帖子,虽说面上是个赏花帖,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今日宴席就是为那新科状元贺兰台所办。

    侯府沉寂数年,几近落幕,终于是倾尽全族之力培养出栋梁之材。

    恰逢少年意气风发之时,当日打马过街,无数鲜花瓜果落了满身,这些日子上门说媒的更是络绎不绝。

    昨日沈听韫特地将皇后赏赐的那套杏色宫装拿了出来,但在出门前,还是换上了另一套姜红罗裙,发髻也重新改的简单了些。

    观棋不解,跟在沈听韫身旁絮絮叨叨,“娘子为何不穿那套宫装,今日园中定然争奇斗艳,娘子若是穿上,定叫她们自惭形秽。”她始终对前日香积寺之事耿耿于怀。

    可沈听韫只是抬头望了眼天,“今日薄云萦日,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沈听韫住在东偏院,穿过一道角门便入了侯府侧殿,已有些许宾客在殿中交谈,见时辰还早,便带着观棋去侯夫人处绕了一圈,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侯夫人便让她们去园子里逛逛。

    侯府虽没落,但也辉煌过,园中花草树木都是曾经匠人精心设计,尤其是后院那一片梨树,盛放时如雪浪香云,被誉为京中盛景流传至今,今日便也是借这个由头办的宴席。

    刚一踏入园中,幽然梨香便丝丝缕缕绕了上来,不浓不艳,直往人骨子里钻。再往前,倏尔薄云四散,春日暖阳撒了下来,映着那千百树的梨花灼灼。有风穿林而过,卷起千堆雪,纷扬的花瓣掠过沈听韫的鬓角、肩头,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唇边却逸出一丝清浅笑意。

    园中已有不少世家子弟在此赏玩,侯府特地用薄纱隔了处亭子,供各家娘子在此休息。

    沈听韫虽在侯府住着,但仍旧是客,故而朝亭子走去。

    还未靠近,便听见其中传来熟悉声音,又是赵宁乐与梅露,沈听韫本想转身就走,却在听清内容后,还是停下了脚步。

    “宁乐,我听我娘说,今日这宴席上,侯夫人有大事要宣布。”

    赵宁乐不在意地摆摆手道:“还能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大公子考取今科状元,让大家熟熟脸罢了。”

    “可不是!”梅露装模作样地左右瞧了瞧,凑近她说:“说是侯夫人已为兰台公子定下了中意之人,要在席上宣布呢!我想啊,定是你娘同侯夫人相谈甚欢,将你们二人的亲事已然定下。”

    梅露虽是凑近说的,但嗓音并不小,还是叫旁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是吗?为何我听说这大公子与那沈娘子常常出双入对,侯夫人也乐见其成。”

    说话的是钱太傅之女钱茗雪,她与赵宁乐向来不对付,两人见面总要呛两句,可钱家官位更高,赵宁乐也不敢同她多龃龉。

    故而赵宁乐也不愿多待,掀起帷幔气呼呼地走了,沈听韫来不及调头,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同她打了个照面。

    看见沈听韫,她这一肚子邪火总算有地方发泄,错身而过的时候,赵宁乐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撞的沈听韫踉跄几步,幸被丫鬟扶稳。

    可没想到,赵宁乐竟倒打一耙,非说沈听韫是故意撞她,拉着人不许走,非要她道歉,嘴上还毫不留情。

    “没想到大将军之女竟柔弱至此,轻轻一撞便退出二里地去,若是大将军英灵在世,怕啥也要汗颜。”梅露冷嘲热讽道。

    侯府内她不想生事,只是面红耳赤,微垂着脑袋,手中帕子绞成一团,隐忍克制,可赵宁乐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什么大将军,还不是在北疆之战被蛮子杀得节节败退,丢了性命不说,还丢了我大渊两座城池,我要是她,定然是没有脸在侯府偷生。”

    言语如刀子般在沈听韫的心上划开一道一道口子,脸上一点一点变得惨白,身子也忍不住微微发抖。

    感受到沈听韫的异样,观棋没忍住上前理论。

    “我家将军无论如何也是陛下亲封的护国大将军,戍边二十载,场场胜仗,你们在京中高枕无忧,享受着富贵荣华,可知道北塞的雪大的能将人淹没!”

    赵宁乐被堵的节节败退,但她又怎能被一个丫鬟拂了面子。

    “好一个伶牙利嘴的丫鬟,将军府的教养,便是让你同主子顶嘴的!”

    这会子沈听韫仿佛才稳住心神,将观棋拉到身后,朝赵宁乐柔声道:“赵娘子海涵,小丫鬟年纪轻不懂事,还望赵娘子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或许是见沈听韫做小伏低便心中畅快,赵宁乐上前一步走到她身旁,微微倾身到她跟前,嘲讽道:“沈娘子出身名门,想来应当知道,诚心道歉当三拜九叩,负荆请罪。”

    听见动静,亭子里的人陆续都出来看热闹,但碍于赵宁乐尚书之女的身份不敢上前相帮,加之沈听韫本就是孤女,不过寄养在侯府,身后孤立无援,只是同情,不至于让她们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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