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棋想了想,道:“也不全是。”
九方清追问:“那还有什么?”
安景棋停顿片刻,落寞地笑了笑,试图将此事遮掩过去,道:“没什么。”
他不想说,九方清自就不问。
沉默片刻后,她忍不住,开口道:“你日子过得不称心?”
安景棋神情十分复杂地看向九方清,看了一会儿,他摇摇头,如实道:“不称心。”
九方清追问:“为什么?”
安景棋:“因为你的日子过得不称心。”
九方清闻言,将视线自他身上移开,转而望向远处,道:“人既长了脑子,那便是用来想办法的,若说称心,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日日如意?”
安景棋偏过头来看她,“那十三殿下,你可想出什么办法来了?”
九方清自嘲一声,无奈道:“我能想出什么办法?不过找死罢了。”
“找谁的死?”安景棋说。
他很快就道出了她那句口是心非的话中的真相,须臾之间,毫不犹豫。
九方清闻言,有些意外,想来却又在意料之中,她看向安景棋,微微一笑,道:“你觉得呢?”
安景棋略一失神,随后将眸子垂了下去,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安景棋帮过九方清许多忙,也因她闯出过不少祸,既惹出了祸,便免不了被皇帝或是永安王训斥惩戒。
九方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先前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可眼下事态却着实不同。
九方清接下去要做的事,桩桩件件,净是些六亲不认、大逆不道的。
这些事非同小可,说不定哪日东窗事发,就身家性命不保。
她并不想将安景棋牵扯进这些糟污烂事里来,也不希望他来蹚这趟浑水。
故而九方清摇头,轻声道:“没有。”
她语气如常,几无起伏,“我说找死,也不过我自己找死罢了。”
岂料安景棋听了,也同她一样,用着波澜不惊的口吻,说道:“你若要死了,我保证,所有人,便一个也别想活,他们每一个人,全部都要去给你陪葬。”
他语气云淡风轻,说出的却都是些罪孽深重的话,然而听其言语之意,却俨然已是下定决心。
九方清听了他这疯话,气得自己也想发疯,她有些讶异地看向安景棋,见其神色竟依然如常,便愈发气恼,道:“安景棋!你好好当你的永安王世子,将来承袭爵位,平稳度日有什么不好?!”
安景棋不答,反问她道:“那你呢,九方清?你好好当你的十三殿下、安合公主,安定一生又有什么不好?”
九方清气极,而且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索性沉默。
安景棋便长叹一声,说道:“两日前明和殿内的事我都听说了。”
他见九方清不说话,又兀自愁闷道:“你胆子也真是大,就不怕那柄剑真架在了你的脖子上然后割下去?”
九方清语气干硬,“我那样做是有原因的,我自己也有分寸。”
“十三殿下说得可真是好,说得好像谁心里没有分寸,谁心里没有理由一样。”
安景棋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跟吃了个点着的炮仗一样。
他道:“九方清,你有理由做你的事,我自也有理由做我的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别管我。”
九方清闻言,倒像是吃了十个点着的炮仗,当即怒道:“井水不犯河水?那你还站在这跟我讲什么话?!我别管你?我倒是要先问问你!我的理由是自保,是回击,是报仇雪恨,你的理由是什么?!”
安景棋一经她质问,便立刻偃旗息鼓,他低了声,道:“你就当是我可怜,我苦寒已久,不过是想留住毕生的温暖罢了。”
九方清闻言,心重重地跳起来,急促而激烈,也不知究竟是被安景棋气的,还是因为些别的什么。
她看这些时日里,安景棋整个人变得沉重非常,像是心里在压抑了些什么东西。
他整日里郁郁寡欢,仿佛横遭变故的不是九方清,而是他自己。
九方清没有答安景棋的话。
周遭沉寂了许久,安景棋想将此事翻过去,转而道:“九方颢府里在采买下人。”
九方清全装没听到,问他:“你还记得你儿时第一次入宫的情形吗?”
安景棋怔了一瞬,避而不谈,“猴年马月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九方清却不肯放过他,“你知那时我为什么要帮你?”
永绥十一年,安景棋六岁。
永安王带世子入宫,去向皇帝请安。
皇帝与永安王相谈甚欢,回过神时发觉天色已晚,便留了父子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