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其尚在病中,气力很弱,故而声音很轻。
昭妃身子不好,如今连肉眼都能瞧得出来,距九方清上次来看望过了还不到三日,人却又是憔悴了许多。
九方清施了一礼,连过去搀扶,“母妃,儿臣扰了您休息了。”
昭妃拍了拍九方清的手,勉强一笑,蔼然道:“不打紧,本来也不是多大的毛病,不必折腾来折腾去的了。”
九方清不愿逆着昭妃的心思,便先示意华若回来,想着过后再去请。
她馋着昭妃向室内走,道:“外面风凉,母妃莫要在外久待了。”
入了内,九方清扶着昭妃坐下,继续劝道:“母妃忧心,儿臣知道,但无论如何,您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昭妃却无意谈论这些,将室内诸人屏退,拉过九方清的手,形容肃重。
九方清意识到昭妃有话要同自己讲,于是到她身前欲跪。
昭妃立刻将她拦住,“清儿,你坐下,我有话要与你讲。”
九方清便在昭妃身旁坐下了,等了许久,没能等来昭妃开口,却是先等来了对方的眼泪。
九方清见状,依稀有几分不安之感,她握住昭妃的手,道:“母妃这是缘何?”
昭妃拭了拭泪,却本是徒劳,她这眼里的泪竟拭也拭不完,止也止不住,倒像是流不完了一般。
昭妃索性不再去管,用帕子半掩着面,抽噎道:“清儿,是我连累了你,是我连累了你,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先皇后。”
九方清一听这话便知昭妃是在说何家的事,她握住昭妃的双手,道:“母妃,你我母女二人在这宫里相依为命,何来连累一说?”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清儿,”昭妃泪眼婆娑,望着九方清,“宫外传来消息,陛下要治何家的罪,罪名,是谋逆。”
九方清闻言,险些拍案而起,余光一扫窗外过后,她似有忌惮,又是生生将声音压了下去,“怎会如此?何家怎会谋逆?这绝无可能。”
要说谋逆,便是天下之人皆造反,何家也断然不会做出此举。
何况,昭妃膝下无所出,何家也并非习武之家,他们手中一无皇子,二无兵权,难不成,是想要用世代言官的嘴皮子篡了位来?
九方清沉吟之间,昭妃的泪总算是止住了,水淹了一样的眸子里,尽是藏不住的哀意,她戚然道:“真谋逆如何,假谋逆又如何?陛下说何氏一族谋逆,那就一定是谋逆。”
九方清闻言,顿时如坠冰窟,十分的心里寒了得有九分,她轻声陈述出一个事实,“母妃,你的意思是,父皇他,已然容不下何家。”
皇帝要除掉何家。
皇帝要除掉何家。
何家就一定要被除掉。
何家上至告老的何太师,下至新科及第的何御史,祖孙三代,无一不是忠心耿耿之臣。
九方清想不通,她不明白皇帝缘何容不下这样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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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坐御座,手握无上权力,只因此,他便可以目空一切,视人命为无物,堂而皇之地教一族的忠臣为他那“疑心”二字陪葬?
是的。
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