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破窗,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也洒在沈昭微微低垂的、带着一丝懵懂依赖的脸颊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静谧。
梳顺了头发,李玄笨拙地试图给她挽个简单的发髻,却几次失败,歪歪扭扭。最后他有些挫败地放弃,只用一根布条松松地束在脑后。
“好了。”他放下梳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昭伸手摸了摸脑后那个歪斜的发髻,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粗布裙子。
她抬起头,懵懂的大眼睛看着李玄,带着纯粹的疑问:“我们……是谁?要去哪里?”
李玄看着她那双清澈得如同溪水、此刻却盛满茫然的眼睛,心中某个角落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荒凉的村落,声音低沉而清晰:
“记住,我叫李四郎。你叫阿阮。”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是……夫妻。家乡遭了灾,流落到此。”
“夫……君?”沈昭懵懂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称呼,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李玄。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喉结滚动,一种极其陌生的、混杂着异样悸动和沉重责任的暖流,悄然淌过心间。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阿阮……”沈昭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对着李玄,露出一个有些怯生生、却又无比纯净的笑容,仿佛接受了这个全新的身份。“夫君。”
李玄的心跳,在那个笑容里,漏跳了一拍。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拿起另一件同样半旧的粗布短褐套在自己身上,遮住了后背的伤:“走吧,出去看看。”
荒村萧索,枯树歪斜。
几间破败的茅屋散落在黄土坡上,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和泥土的气息。
几个穿着补丁衣服、面黄肌瘦的村民远远看到他们这对“陌生夫妻”,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李玄刻意收敛了周身迫人的气势,微微佝偻着背,脸上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愁苦。
他扶着“妻子阿阮”的胳膊,动作自然,如同所有关心妻子的乡下汉子。
“这位大哥,”李玄走到一个正在修补篱笆的老汉面前,声音带着刻意放低的沙哑和一丝乡音,“我们夫妻遭了难,流落到此。不知村里可有空置的破屋能容身几日?我们……能干活,不白住。”
老汉停下手中的活计,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李玄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但看他脸色苍白,身边的小娘子更是娇怯怯、病恹恹的样子,又不像是什么歹人。
他叹了口气:“唉,这年月……谁家都不容易。村东头土地庙后面,有间塌了半边的破屋,原是老刘头的,他去年走了,一直空着。你们不嫌弃,就去收拾收拾吧。”
“多谢老丈!”李玄连忙道谢,姿态放得很低。沈昭也跟着怯生生地福了福身,小声道:“谢谢老伯。”
老汉摆摆手,又看了一眼沈昭苍白的小脸:“这小娘子看着病得不轻啊?村尾孙婆子懂点草药,你们有空去问问。”
“哎,记下了,多谢老丈指点!”李玄应着,扶着沈昭朝老汉指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几道探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
土地庙后果然有一间塌了半边屋顶的土坯房。
屋内蛛网密布,尘土堆积,唯一的破木桌缺了条腿,歪斜着。
李玄放下沈昭,让她坐在屋外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你歇着,别乱走。”他交代一句,便挽起袖子,走进了那间破屋。
沈昭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看着李玄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他清理蛛网,搬开倒塌的土坯,用找来的枯草铺在角落勉强能避雨的地方当床铺,动作利落却牵扯到后背的伤口时,眉头会不易察觉地紧蹙一下。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在为他们造一个“家”。
这个念头让沈昭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暖流。
她站起身,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还是想帮忙。她走到门边,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小把枯草,学着李玄的样子,想铺到“床”上去。
“别动那些。”李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他几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拿过她手里的枯草,
“脏。你去坐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沈昭被他半推着回到石头上坐下。她看着他又转身投入清理,背影在破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高大可靠。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布袄子、梳着两条油亮辫子的大姑娘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她手里挎着个篮子,眼睛滴溜溜地在李玄身上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