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置身万年冰窟,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右肩撕裂般的剧痛,还有胸前那片被冰冷河水浸泡过的麻木——那是弩箭留下的印记。
耳边是单调、湍急的水流声,还有……一个沉重、紊乱却异常执拗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心跳紧贴着她的后背,透过湿透的、冰冷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支撑着她破碎意识的力量。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被浓重的黑暗和冰冷的水雾笼罩。
昏暗中,她只能勉强辨认出嶙峋的石壁轮廓在急速后退,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他们,在狭窄幽暗的地下河道中疯狂奔涌。
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痛得闷哼,也让箍在她腰间的那条手臂猛地收紧几分。
是李玄。
他正死死抱着她,用身体作为盾牌,替她承受着大部分来自水中暗礁的撞击。
他的脸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线,下颌紧绷,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混着冷汗不断滚落。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寒冰覆盖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睫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他伤得极重。
左肩胛下那支淬毒的袖箭虽被削断箭杆,但毒素和冰冷的河水浸泡,让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正缓慢而顽固地向四周蔓延。
后背那道深长的箭伤更是彻底崩裂,鲜血丝丝缕缕渗出,在浑浊的河水中晕开淡红的痕迹。失血和寒冷正迅速吞噬着他的体力。
沈昭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恨意呢?那滔天的、支撑着她坠入火海前最后一刻的恨意呢?
此刻在这冰冷刺骨的黑暗河流中,在他滚烫却虚弱的心跳声里,竟显得有些遥远和模糊。
“呃……” 李玄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一块尖锐的暗礁狠狠撞在他的后腰,他身体猛地一颤,抱着沈昭的手臂本能地收紧,勒得她几乎窒息。
沈昭下意识地想挣开这禁锢,这属于仇人之子的、令她本能抗拒的怀抱。
然而,高烧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席卷了她残存的力气和意志。身体深处传来的剧痛和冰冷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冷……好冷……” 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嘶哑,像只濒死的小兽。
这微弱的呓语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李玄濒临涣散的意识。他猛地睁开眼,赤红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楚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低头,看向怀中那张因高烧而泛起病态潮红、又被冰冷河水冲刷得狼狈不堪的脸。
“沈昭!” 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在狭窄的河道里激起空洞的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撑住!看着我!不准睡!”
回应他的,只有沈昭更加剧烈的颤抖和破碎的呓语。
“……爹……玉玦……别信晋王……”
“……主子……月魄……用她的方式……杀……
“……火……好大的火……李玄……别……”
这些混乱的、带着巨大悲伤和恐惧的只言片语,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李玄的耳中,更扎进他的心里。尤其是最后那声带着哭腔的“别……”,像一把钝刀,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切割。
他做了什么?他把她变成了什么?
一把染血的刀,一个承载着血仇的容器,一个……连昏迷中都摆脱不了他阴影的可怜影子。
巨大的悔恨和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心疼”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比背后的伤更痛,比肩胛的毒更噬骨。
“这次……” 李玄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破碎的脆弱,热气拂过沈昭冰冷的耳廓,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低喃,“……我护你。”
话音未落,前方河道骤然变窄,水流瞬间变得狂暴!一个巨大的漩涡如同张开巨口的怪兽,横亘在必经之路上!
李玄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沈昭的头紧紧按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最大程度地包裹住她,同时双腿死死蹬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试图稳住身形!
“抱紧我!” 他厉喝。
狂暴的水流瞬间将他们吞噬!天旋地转!巨大的离心力撕扯着他们的身体,冰冷浑浊的河水疯狂灌入口鼻!
李玄只觉得后背狠狠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但他箍着沈昭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未动!
混乱中,沈昭似乎被这灭顶的窒息感和撞击惊醒了一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高烧的混沌,她在水中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只有李玄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