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用力,牵动肩背的鞭伤,都让她身体痛苦地颤抖,额角冷汗涔涔,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渗出血丝,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丝呻吟。
那双总是低垂、掩藏着倔强的眼睛,在摇曳的火把光下,映着石屑纷飞,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和…深入骨髓的隐忍。
“呃…”李玄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闭上眼,但沈昭那张苍白隐忍、沾着血污的脸,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她在这里承受了多少?那些他亲手施加的、残酷到极致的训练,那些冰冷的命令和鞭笞…
她刻下这个“忍”字时,心里在想什么?是滔天的恨意,还是…麻木的绝望?
悔恨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比后背那道深长的伤口更痛百倍!
他踉跄起身,如同受伤的野兽,跌跌撞撞冲向训练场深处另一侧——一排冰冷、狭小的石室。那是“夜枭”们短暂的、如同坟墓般的栖身之所。
他粗暴地推开其中一扇石门。
石室内,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石板地面和墙壁。角落里,堆着一小堆早已腐朽发黑的干草。
李玄的目光如同疯魔般在石壁上搜寻。指尖拂过每一寸冰冷粗糙的表面,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
在哪里?她一定留下过什么!那个倔强的、隐忍的、总是默默承受一切的“影子”!
终于!
在靠近角落、最阴暗潮湿的石壁底部,火光照亮了几道极浅、几乎被青苔覆盖的刻痕。
那刻痕极深,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刻下,组成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一片叶子。一片叶脉清晰的、带着沈家独特藤蔓纹路印记的叶子!
而在那叶子的旁边,火折的光芒捕捉到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反光。
李玄的心跳骤然停止!
他几乎是扑跪下去,颤抖的手指用力抠开覆盖的青苔和湿泥。
一枚小小的、染着早已干涸发黑血迹的玉佩碎片,嵌在石缝之中!玉佩质地温润,边缘残缺,上面雕刻的,正是那沈家独有的藤蔓纹路!
这…这是她父亲沈砚的遗物!
她竟一直贴身藏着,藏在最绝望的深渊里!在那些不见天日的训练和折磨中,这是她唯一的光亮和支撑!
李玄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冰冷的碎片,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巨大的痛楚和迟来的明悟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影”…沈昭…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月魄的替身!
她是沈昭!是沈砚的女儿!
是那个背负血海深仇、被他亲手拖入地狱、却依旧在深渊石壁上刻下“忍”字和家族印记的、独一无二的沈昭!
是他瞎了眼!是他被仇恨和权欲蒙蔽了心!是他亲手将最锋利的刀、最坚韧的影子、最…最可能属于他的人,推向了火海,推向了遗忘,推向了如今的陌路!
“啊——!!!”
一声如同濒死孤狼般的、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痛楚的嘶吼,猛地从李玄胸腔深处炸裂出来,在这死寂冰冷的废弃训练场中疯狂回荡,震得石壁簌簌落下灰尘!
废弃道观,残月如钩。
阴冷的月光透过破烂的窗棂和屋顶的大洞,在地上投下扭曲怪诞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香灰、尘土和…血腥味。
沈昭蜷缩在冰冷的三清神像底座后面,身体像虾米一样紧紧缩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高烧如同烈火,焚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粗布衣,又被夜风吹得刺骨冰凉。
脑子里,像有无数把钝刀在疯狂搅动!
破碎的画面,冰冷的声音,灼热的痛感…混乱地冲撞、撕扯:
——男人修长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审视货物的漠然:“记住,从今天起,你是‘影’。你的命,是我的。”
——肥硕太监周炳在幽暗的太液池底惊恐地瞪大眼睛,嘴里冒着气泡,无声地嘶吼:“晋…晋王…骗我…玉…”
——冲天而起的烈焰!吞噬了雕梁画栋!爹娘绝望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幼弟的哭声戛然而止!
——身体在急速坠落!下方是翻滚的、散发着皮肉焦糊味的赤红火海!热浪灼烧着皮肤!窒息!还有…祭坛边缘,那双赤红疯狂、追着她伸出的手!
“呃…嗬嗬…”沈昭痛苦地蜷缩得更紧,指甲深深抠进布满灰尘的地砖缝隙,试图用□□的剧痛压制精神的崩溃。
她是谁?沈昭?影子?那个男人…是主子?是仇人?为什么想到他,心口就像被撕裂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