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簪掉在石面,发出清脆一响。
她没力气去捡。右手还抠着岩缝,指节发白,左脚踝传来一阵阵钝痛,刚才翻滚时扭得不轻。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猛虎虽退,但林中气息未散,腥臊味混着落叶腐土的气息,在风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她不敢松懈。
就在这时,东南方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踩叶声,不是风吹,是脚步压断枯枝的脆响。她猛地睁眼,眼角余光扫去——树影晃动,一道黑影疾掠而出,落地无声。
夜宸渊持剑跃出,玄色衣袍沾着露水与草屑,右臂衣袖已裂开一道口子,边缘染着血迹。他落地时脚步微晃,显然也是刚脱险境,却毫不犹豫横剑而出,直逼前方灌木丛。
黄影暴起,猛虎再度扑来。
剑锋迎上虎首,金属与骨肉相撞发出闷响,夜宸渊侧身旋步,剑刃划过虎颈,带出一溜血花。猛虎吃痛怒吼,后退两步,伏低身子,双目死死盯住三人。
几乎同时,西侧树梢一阵摇晃,秦岳自高枝跃下,手中短矛脱手掷出,直取虎尾。猛虎察觉异动,甩尾格挡,矛尖擦过皮毛,在后腿划开一道深痕。
三人站定,呈三角之势围住猛虎。彼此之间没有言语,甚至连眼神交汇都只是一瞬。但那种久经沙场形成的本能反应已然启动——无需号令,各自寻位。
夜宸渊向前半步,剑尖微抬,主攻前爪与头颈要害;秦岳退至侧翼,手已摸向腰间备用短刃,准备游击扰敌;云倾凰撑着岩石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地形,迅速判断走位。
“断松为界,岩台制高。”她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不乱,“它右耳旧伤,听力偏弱,左侧包抄。”
夜宸渊微微颔首,脚步向左移了寸许。秦岳会意,悄然绕行。
猛虎低吼,四肢肌肉鼓胀,猛然扑向夜宸渊。它显然认出此人威胁最大。
夜宸渊不退反进,剑走弧线,直刺肩胛。猛虎侧身避让,利爪挥出,划破他衣袖,在小臂留下三道血痕。他闷哼一声,旋身回剑,逼退虎首。
就在猛虎重心前倾的刹那,云倾凰动了。她强忍脚踝剧痛,跃起甩出袖中铜钉。铜钉飞旋而出,击中虎眼附近皮肉,虽未伤及眼球,却让它瞬间惊退。
夜宸渊抓住空档,疾冲上前,剑锋直刺肩胛旧创。这一击精准狠辣,正中发力肌群。猛虎惨嚎,前肢一软,踉跄后退。
秦岳趁机拾回短矛,从右侧突进,矛尖直逼后腿关节。猛虎转身欲扑,却被云倾凰一声呼哨引回注意力——她站在岩台上,手中握着半截断匕,寒光在晨光下闪动。
猛虎迟疑片刻,终究选择先对付眼前威胁。它低吼着再次扑向云倾凰。
她转身欲退,脚下一滑,左踝吃不住力,整个人向坡边倾斜。眼看就要坠落,夜宸渊竟弃了原位,疾步抢前,一剑封住虎扑路线,同时左手探出,一把扣住她手腕。
两人身形交错,他在前挡剑,她在后借力稳住。那一瞬,她的指尖触到他掌心温热,而他的呼吸拂过她耳侧,极近。
“别掉下去。”他声音低沉,未回头。
她没答,只用力点头,重新站定。
秦岳此时已绕至虎尾,短矛猛刺后腿筋脉。猛虎负痛,咆哮连连,转身欲咬,却被云倾凰趁机跃上断松树干,居高临下掷出最后一只铜铃——那是破锋营旧部联络用的响器,砸在虎头上发出刺耳鸣音。
猛虎受惊,动作一滞。
“现在!”云倾凰喝。
三人齐动。夜宸渊剑锋再逼,直取咽喉;秦岳投出短矛,牵制其行动;云倾凰从树干跃下,手中断匕掷出,正中虎腹旧伤。
猛虎连遭重创,终于支撑不住,哀吼一声,转身向密林深处逃去。身影几番闪动,便消失在树影之间。
林中骤然安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云倾凰靠在断松树干上,慢慢滑坐到地。她左肩有擦伤,掌心血仍未止,脚踝疼得钻心。她撕下裙摆一角,低头自行包扎,动作利落,不示弱也不逞强。
夜宸渊站在不远处,右手按着小臂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解下外袍,从中取出一方素帕,递了过来。
帕子上染着淡淡药香,和她昨夜闻到的一样。
她抬头看他一眼,略一顿,伸手接过。没有道谢,也没有推拒,只是低头将帕子按在掌心伤口上,压住血流。
秦岳喘着气坐到地上,背靠着另一棵树,笑了一声:“这猎倒是越猎越凶,倒像是进了战场。”
没人接话。
但他也不在意,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两人,又笑了笑:“不过也好,总比一个人扛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