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向?
念头一闪即逝。
她不能指望援军。这里太偏,消息传不到那么快。她只能靠自己活下来。
她悄悄摸向袖袋,取出那枚铜钉——昨夜从篝火残迹旁捡的旧物。指甲用力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猛虎再次低伏,肌肉蓄力。
她知道下一扑将是全力一击。
她不再看它,而是抬头望向树冠。
风又起了,树叶沙沙作响。她判断风向,估算距离,计算自己能否借力跃上近旁那棵歪脖槐树。
答案是否定的。她跳不到那么高,就算勉强攀住,也会被撞落。
她收回目光,正对猛虎双眼。
匕首握得更紧。
猛虎后腿猛蹬地面,如黄电般扑来。
她不退,不闪,反而迎前半步,将匕首横推而出。
虎爪挥下,她矮身翻滚,匕首在虎腹划出一道浅痕。热血溅上她脸颊,温烫黏腻。
她滚出两丈远,挣扎起身,发现匕首已断。
只剩半截握在手中,刃口卷曲。
猛虎怒吼,转身再扑。
她已无武器,只能靠树木周旋。
她冲向坡顶最高处,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可供短暂立足。她踩上石面,回身面对猛虎。
一人一虎,再度对峙。
距离十步,生死一线。
她喘着粗气,手指抠进石缝。
她知道,下一次扑击,她未必还能躲开。
林中寂静如死。
只有她的呼吸声和猛虎的低吼交织在一起。
忽然,她听见另一个声音。
极轻,像是枯叶被踩裂的脆响,来自东南方密林深处。
她不敢转头,眼角余光却拼命搜寻。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
有人来了。
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猛虎也察觉了异样,耳朵转向声音来处,低吼渐止。
它似乎在犹豫,是在继续攻击,还是转向新的目标。
云倾凰抓住这一刻松懈,迅速从发髻中抽出一根银簪。
这是她最后能用的利器。
她将簪尖对准猛虎双眼之间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要突刺的姿态。
猛虎警觉,重新盯住她。
两人僵持不动。
风穿过林梢,吹乱她的发丝。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远处的脚步声停了。
仿佛来者也意识到这里的险境,不敢贸然现身。
她不知道那是敌是友。
但她知道,只要再拖片刻,局势或许就会改变。
猛虎尾巴缓缓摆动,肌肉再次绷紧。
它要扑了。
她握紧银簪,双脚分开站稳,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的药香随风飘来。
不是草木气息,是煎过的苦味药材混合沉香的味道。
她瞳孔一缩。
这种香味,她曾在宁王府书房外闻到过。夜宸渊病中所用药材,正是这个味道。
那人……也在林中?
猛虎忽然仰头,对着东南方发出一声长啸。
回应它的,是一声闷哼,极短,随即消失。
云倾凰心头巨震。
夜宸渊陷入危险?秦岳也被困?
陷阱,果真是连环布局。
她不能再等。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看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她缓缓抬起手,将银簪举过头顶,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寒光。
这是破锋营旧部求援的无声信号——若有人看见,便会知晓此处有险。
猛虎盯着她手中寒光,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它终于明白,眼前的猎物,并非任人宰割之辈。
它伏低身躯,喉咙滚动,发出最后一声低吼。
然后,缓缓后退一步,再一步,转入密林深处,身影消失在树影之间。
云倾凰站在岩石上,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猛虎真的离开,她才缓缓放下手臂。
银簪掉落石面,发出清脆一响。
她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内衫。
她活下来了。
但她知道,这场危机远未结束。
林中依旧安静。
风拂过断松枝头,吹起一片枯叶,轻轻落在她脚边。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被石缝划破的伤口。
血珠缓缓渗出,滴落在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