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乐从厚重的大门里传出来,混杂着男女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将这座纸醉金迷的娱乐场所,装点得像一座永不沉睡的欲望之城。
但在舞厅后面那条狭窄阴暗的巷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垃圾桶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墙角堆着发霉的木箱,头顶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像一只随时会熄灭的独眼。
晚上九点五十分。
桂姨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旧棉袄,头上包着头巾,脸上的妆化得很浓,试图掩盖那张因为焦虑而憔悴的脸。她的右手,一直插在棉袄的口袋里,紧紧握着一把小巧的女士手枪。
这是她最后的保险。
如果今晚是个陷阱,她至少要拉一个垫背的。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桂姨靠在墙边,目光像鹰隼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巷子的每一个角落。
垃圾桶后面,没人。
木箱堆里,没人。
巷子尽头通向大街的出口,也没有可疑的身影。
她稍稍松了口气,但手心里的汗,却越来越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五十五分。
九点五十八分。
就在指针即将指向十点的时候,巷子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从容。
桂姨的身体瞬间绷紧,她将手枪的保险悄悄打开,目光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黑色的风衣,礼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但那身形,那步伐,桂姨太熟悉了。
是明诚!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激动、警惕、怀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诚走到距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昏黄的路灯照亮了他那张年轻却冷峻的脸。
“桂姨,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桂姨盯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她在观察,在判断。
观察他的眼神,判断他是真心来接头,还是来送她上路的。
“阿诚,你……你没事吧?”她试探性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能有什么事?”明诚冷笑一声,“倒是桂姨你,听说码头那边,出了大事。”
桂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都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明诚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报纸,扔在地上,“整个上海都在传,十六铺码头发生大爆炸,特高课死伤惨重,南田课长下落不明。桂姨,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靠山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讽刺和愤怒。
桂姨的心一沉。
她听出来了,明诚在怪她。
怪她提供的情报有问题,害他差点死在码头。
“阿诚,你听我解释……”她急忙开口。
“解释什么?”明诚打断她,“解释你是怎么把我当枪使的?还是解释你是怎么把南田那个疯女人,一步步引进明楼设好的陷阱里的?”
桂姨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从头到尾,我们都被明楼耍了。”明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那批盘尼西林是假的,接头的暗号是假的,连我偷情报的过程,都是他故意演给你看的!”
桂姨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身体摇摇欲坠。
“没什么不可能的。”明诚冷冷地说,“明楼从一开始就怀疑你了。他是故意的,也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通过你,把假情报喂给南田,然后在码头一网打尽。桂姨,你以为你掌控了他,其实我们都是那个被利用的棋子。”
桂姨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她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明诚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她心中最恐惧的那个猜测。
“那……那你现在……”她颤抖着问道。
“我现在?”明诚冷笑,“我现在是一条丧家之犬。明楼不会放过我,南田那边也完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桂姨。
“所以,我来找你。”
桂姨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活命。”明诚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南田不是你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