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大姐的情绪很不好,我让阿香给她煮了点安神的汤。”陆依萍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你今晚,真的不跟他见一面吗?”
“不见。”明楼的声音冷硬如铁,“戏已经开场,如果现在喊停,之前所有的铺垫,就都白费了。”
他转过身,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陆依萍的位置。
“桂姨已经把第二个诱饵,喂给了阿诚。”
“盘尼西林,十六铺码头。”陆依萍接口道,“这个诱饵,是不是太大了?南田洋子会上当吗?我们上次在码头,已经用过类似的计策了。”
“所以这次,是真的。”
明楼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烟雾在月光下缭绕。
陆依萍的身体微微一震:“真的?真的有盘尼西林?”
“有。”明楼走到书桌后,打开了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脸上那复杂难言的表情,“这是重庆方面通过美国教会渠道,好不容易才运到香港的一批救命药。前线,等着它救命。”
陆依萍的心沉了下去。
“那你还……”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明楼的眼神,在灯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南田生性多疑,上过一次当,第二次绝不会轻易相信。只有用真正的,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去钓她,她才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这批药,必须由我们亲自弄丢。”
陆依萍的瞳孔猛地一缩:“弄丢?你的意思是……”
“没错。”明楼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这批药的情报,已经被泄露了。与其让它在运输途中被日军截获,不如由我们,亲手导演一场被劫的戏码。这样,我们不仅可以把水搅浑,还能完成两个目标。”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让南田彻底相信,明诚的背叛是真实的,并且他有能力接触到我们最核心的机密。为我们最后的狩猎计划,铺平道路。”
“第二,”他的声音变得冰冷,“把桂姨这条毒蛇,从洞里彻底引出来,让她和南田一起,走进我们为她们准备好的陷阱。”
陆依萍明白了。
这是一场豪赌。
用一批足以拯救上千条生命的药品,去赌一个干掉南田洋子,拔掉桂姨这颗钉子的机会。
代价,太大了。
“可是,那些药……”她艰涩地开口。
“我已经安排了后手。”明楼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南田以为的全部,未必是真正的全部。真正的猎人,从不会把所有的子弹都装进一把枪里。”
他看着陆依萍,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件事,对阿诚的考验最大。他不仅要演戏给敌人看,还要演给大姐看。他心里的苦,比我们任何人都多。”
陆依萍沉默了。
她想起明诚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想起明镜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在演戏。
每个人,都在戴着假面,跳着这支名为潜伏的,死亡之舞。
第二天,整个上海的上流社会,都知道了明家兄弟决裂的消息。
起因,是76号的代理处长刘队长,在一次酒会上,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明家那晚的家庭战争。
“……你们是没看见啊!明家二少爷,当着全家人的面,指着明大长官的鼻子骂!说他冷血,不顾兄弟死活!”
刘队长喝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
“然后你们猜怎么着?明大长官,‘啪’的一声,一个大耳刮子就上去了!那叫一个响亮!我跟你们说,明二少爷当场就跟他大哥撂了狠话,说要跟他断绝关系,然后摔门就走了!两天了,都没回家!”
这番话,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就传到了南田洋子的耳朵里。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南田洋子听着手下的报告,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虽然孤狼那边已经给她传来了两人决裂的消息,但是她需要更多的佐证。
“哦?闹到这种地步了吗?”
“是的,课长。”汇报的特工躬身道,“我们的人确认过,消息是从76号的刘队长那里传出来的。而且,我们安插在法租界的线人也报告说,这两天,看到明诚一个人在一些小酒馆里喝闷酒,神情颓废,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南田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明楼那边,有什么反应?”
“没有任何反应。明长官依旧照常上下班,只是情绪看起来不太好。明家大小姐明镜,倒是急得不行,派了很多人出去找,但都没找到。”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