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文件,有来自日方的命令,有汪曼春关于陆依萍的调查报告,还有一些是他自己走私黑货的账目。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烟草味,还有他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虑。
梁仲春最近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坦。自从汪芙蕖被杀,汪曼春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调查陆依萍的身上后,76号的日常事务,几乎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这本来没什么,对他来说,多干点事,多捞点油水,也是常有的事。可最近,日方对他的态度,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地把他包围。
他的主业,除了在76号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捞取油水,还有一个见不得光的副业,那就是走私。他不仅走私烟土、布匹、粮食这些民生物资,更有一条隐蔽的渠道,偷偷地从事着军火交易。这在乱世之中,利润惊人,也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这条隐秘的财路,最近似乎被日方给盯上了。
前几天,特高课的南田洋子,那个日本女魔头,竟然派人来给他送了一份慰问品,说是慰问他最近工作辛苦。那份慰问品,是一盒日本清酒,还有一封用毛笔写就的信。信里客套话一大堆,但其中有一句,却让梁仲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梁处长为帝国效力,鞠躬尽瘁。帝国感念梁处长之忠诚,望梁处长勿因小利而损大义。”
“小利”?“大义”?这分明就是在敲打他!在警告他!这些日本人,知道什么是大义吗?
梁仲春心里很清楚,日方所谓的大义,就是指他对日本帝国的忠诚。而小利,指的就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走私生意,尤其是军火交易。
日方对军火的管控,一向非常严格。他们绝不允许有任何私人的军火渠道,脱离他们的掌控。梁仲春这些年,偷偷摸摸地贩卖军火,虽然做得隐秘,但终究还是被日方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他知道,南田洋子既然已经开口,就说明她已经掌握了相当的证据。她现在没有直接动手,不过是在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自己坦白从宽。可一旦他没有按照她的意思来,等待他的,就绝不会是简单的警告了。
梁仲春烦躁地抓了抓头。他想抽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拿起电话,刚想让手下送烟进来,电话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特高课的号码。
梁仲春的心,猛地一沉。
“喂?”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梁处长,我是南田课长的秘书。课长请您立刻来特高课一趟,她有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商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
“立刻?”梁仲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是的,课长说,事关重大,刻不容缓。”秘书的语气,不容置疑。
梁仲春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挂断电话,心里一片混乱。南田洋子在这个时候召见他,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她一定是掌握了什么确凿的证据,准备对他动手了。
他该怎么办?
梁仲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想到了明楼。明楼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他的靠山。可明楼最近,似乎对他有些疏远。自从上次樱花号专列被炸,明楼和南田洋子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有些紧张。他去找明楼求助,明楼会帮他吗?
他心里没底。
他又想到了汪曼春。汪曼春现在一心要抓陆依萍的把柄,根本顾不上他。而且,汪曼春和南田洋子,最近似乎走得很近。他去找汪曼春,不是自投罗网吗?
梁仲春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四面楚歌,无路可逃。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他知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坦白。但不能全部坦白。他必须有所保留,有所取舍。他必须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帝国效力,却不小心犯了错”的形象,而不是一个“背叛帝国,私通军火”的叛徒。
可是,要如何坦白?坦白到什么程度?才能既保住自己,又不至于彻底失去日方的信任?
梁仲春的心里,没有一点底。他知道,今晚的这场会面,很可能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分水岭。他走对了,或许还能继续在上海滩呼风唤雨。他走错了,就可能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掐灭了烟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是他平时很少拨打的。
电话响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