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还带着一丝余温，明楼已经起床了。
她披了件衣服下楼，果然在餐厅里看到了明楼和明诚。阿香正在往桌上摆早餐，有刚出炉的烤面包，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还有热气腾腾的牛奶。
“大嫂，早。”明诚看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早。”依萍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了明楼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又变回了那个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明长官。只有依萍知道，他今天要面对的，将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局面。
“怎么不多睡会儿？”明楼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如常。
“睡不着了。”依萍在他对面坐下，阿香给她也盛了一碗粥。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安静，明诚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沉默，他很识趣地没有多话，只是低头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那份早餐。
依萍没什么胃口，拿着勺子在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让他再小心一点，想让他一有不对劲就立刻撤退，想让他别跟汪曼春那个疯子硬碰硬。可当着明诚和阿香的面，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最终，她只是抬起头，看着明楼，轻声说了一句：“你……早点回来。”
这四个字，包含着她全部的担忧和牵挂。
明楼拿着餐巾擦了擦嘴角，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放心，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中午想吃什么，让阿香给你做。”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去公司上个班那么平常。
吃完早餐，明楼和明诚站起身，准备出门。
“大哥，大嫂，我先出门，你们聊。”明诚说完，就先一步往外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明楼走到依萍身边，伸手帮她理了理睡袍的领子。
“别担心。”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不过是去见一个被悲伤掩埋的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在家等我好消息。”
依萍仰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知道，他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她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她伸出手，不是去拉他的手，而是帮他整了整领带。
“你的领带，有点歪。”她的指尖，轻轻地划过那条深灰色的真丝领带，动作轻柔而专注。
明楼低头看着她，任由她摆弄。
“好了。”依萍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他，郑重地说道，“明长官，祝你，一切顺利。”
明楼笑了。他知道，她这是在用他们的方式，给他加油打气。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明公馆。
车里，明诚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自家大哥的脸色。
“大哥，你真的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吗？”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汪曼春现在那个状态，就是个火药桶。你这么凑上去，万一她不管不顾，真的跟你撕破脸，那我们在76号好不容易安插的那些钉子，可就全废了。”
明楼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听到明诚的话，他才缓缓开口：“所以，我才要去。我不是去点燃她，我是去给她这只火药桶，装上一根可控的引线。”
“可控的引线？”明诚不太明白。
“汪曼春是76号的处长，她手里掌握着上海最强大的暴力机器。这股力量，我们不能任由它失控，更不能让它完全为日本人所用。”明楼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她因为她叔父的死，和对依萍的恨，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南田洋子虽然敲打了她，但南田也需要她这条疯狗去咬人。所以，我们必须介入。”
“我要让她相信，我跟她，才是一边的。我要让她觉得，她的敌人，不是我，甚至不是日本人，而是重庆，是抗日分子，以及……陆依萍。”
明诚听得心惊肉跳：“大哥，你这是在玩火。把大嫂推到风口浪尖上，这……”
“这是依萍自己的选择。”明楼睁开眼，目光里没有丝毫犹豫，“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也更顾全大局。她愿意用自己作饵，来为我们争取时间和空间。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个局布得更周密，确保她这个鱼饵，绝对安全。”
“而且，”明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把汪曼春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依萍身上，也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她就不会有精力，去注意其他地方了。比如，那个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的狙击手。再比如，那个在军统内部，给她师哥我，传递情报的自己人。”
明诚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阳谋。
大哥这是要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