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的那一秒。
紧接着,是汪芙蕖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的眉心处,一个殷红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他那双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的鱼塘,瞬间沸腾了。
“有刺客!”
“杀人了!”
“快跑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人们尖叫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向外涌去。原本庄严肃穆的追悼会,瞬间变成了一场混乱的末日逃亡。
日本宪兵和76号的特务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保护长官!”
“抓住刺客!”
尖锐的哨声和日语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整个静安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这场混乱的中心,明楼的反应,快得不像话。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他就已经将“昏迷”的依萍,紧紧地护在了自己怀里。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所有冲撞和踩踏的可能。
“依萍!依萍!你醒醒!”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那份真情流露,足以骗过最高明的演员。
“快!叫救护车!我太太旧伤复发了!”他对着身边同样乱了方寸的侍者大吼。
没有人怀疑他。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明长官的这位新婚夫人,之前就因为明楼的身份,被爱国人士刺杀,伤还没好,现在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枪杀场面一吓,晕过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汪曼春第一个冲到了汪芙蕖的尸体旁。
当她看到叔父那死不瞑目的惨状时,她整个人都疯了。
“叔父!叔父!”
她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随即,那份巨大的悲痛,就转化为了滔天的恨意。
“给我查!封锁整个静安寺!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她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配枪,眼睛血红地嘶吼着,“把刺客给我找出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她的目光,疯狂地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视,最终,落在了正抱着依萍,准备离开的明楼身上。
“师哥!”她冲了过去,拦在了他们面前。
“曼春,让开!”明楼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依萍现在情况很危险,我必须马上送她去医院!”
“师哥,你不能走!”汪曼春的眼神里,充满了偏执的疯狂,“现在这里这么乱,刺客还没抓到,你不能离开!”
她是在关心他?
不,她只是不想让他带着陆依萍离开。
“曼春,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让开!”明楼看似沉稳,但语气冷得像冰。
“我不!”汪曼春固执地挡在前面,“师哥,我叔父死了!他就在你面前被杀了!你现在只想带着这个女人走吗?她就那么重要吗?”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日本宪兵队的指挥官,山本,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明先生,请留步!”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在刺客没有抓到之前,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配合调查,请您暂时不要离开。”
明楼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现场会混乱,但没想到,汪曼春和日本人会反应得这么快。
他抱着依萍,被团团围住,进退两难。
依萍在他的怀里,虽然闭着眼睛,但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计划,出现了偏差。
他们被困住了。
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依萍,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依萍!”明楼的惊呼声,带着一丝真实的慌乱。
他不是在演戏。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孩,身体正在迅速变冷,她的生命体征,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速度衰弱下去。
“医生!医生在哪里!”明楼彻底慌了,他抱着依萍,像一头被困的雄狮,对着周围的人怒吼。
山本和汪曼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可以怀疑明楼的动机,但陆依萍此刻这副濒死的样子,却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果汪伪政府的经济顾问夫人,死在了日本人的追悼会上,死在他们宪兵队的封锁圈里,那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