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死亡追悼会
    11月的上海,阴冷潮湿。

    天空是铅灰色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埃,压得人喘不过气。

    静安寺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身穿黑色制服的日本宪兵和76号的特务,像一群乌鸦,将这座百年古刹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行人。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在层层关卡前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露出了明楼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

    站岗的日本军官看到他,立刻挺身敬礼,挥手放行。

    轿车平稳地驶入静安寺的内院,停在了主殿前的广场上。

    车门打开,明楼首先下车。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神情肃穆。他绕到另一边,亲自为依萍打开了车门。

    依萍弯腰下车。

    她同样穿着一套黑色的西式套裙,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檐纱帽,黑色的面纱垂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精致的下巴和一抹没有血色的红唇。

    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哀伤气息里。

    当她的手,搭在明楼的手臂上时,明楼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试图传递给她一丝暖意和力量。

    依萍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两人并肩,一步一步,走上通往主殿的台阶。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前来吊唁的各色人等。汪伪政府的官员,日本军政界的高层,商界的头面人物……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悲伤。

    他们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汪曼春。

    她站在人群中,一身黑色劲装,衬得她本就凌厉的五官更加冷硬。当她看到明楼和依萍携手走来,看到明楼对依萍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时,她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嫉妒的火焰。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站在师哥身边,接受所有人的注目?

    她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不甘。

    “师哥,你来了。”

    “嗯。”明楼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梁仲春那个废物,关键时刻掉链子!不然,我昨天就能……”汪曼春还想说什么,却被明楼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曼春,注意场合。”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里是藤田的追悼会,不是她撒泼抱怨的地方。

    汪曼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明楼没有再理会她,他扶着依萍,径直走向了灵堂。

    灵堂内,哀乐低回,香烟缭绕。

    藤田芳政的巨幅黑白照片挂在正中央,照片上的他,面带微笑,眼神倨傲,仿佛还在审视着这个他曾经试图征服的国度。

    明楼和依萍上前,对着遗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整个过程,他们配合默契,神情庄重,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礼毕,有侍者引导他们到第一排的座位坐下。

    依萍坐下的瞬间,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自己身上。有好奇,有轻蔑,有嫉妒,也有审视。

    她垂下眼,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那层黑色的面纱之下。

    她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掌心里,是那瓶小巧的,装着“夜上海”香水的玻璃瓶。

    瓶身冰凉,却像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追悼会准时开始。

    冗长而乏味的悼词,由一个日本高级官员用生硬的中文念着。

    依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上。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明楼,身体虽然放松,但精神却像一张拉满的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主持人用沉痛的语气宣布:“下面,有请藤田芳政先生生前的挚友,新政府银行委员会理事,汪芙蕖先生,上台致悼词。”

    来了。

    依萍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到,坐在斜对面第三排的一个男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悲痛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光。

    他就是汪芙蕖,汪曼春的叔父。

    依萍的目光,和明楼在空中,有了一瞬间的交汇。

    没有言语,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讯息。

    ——行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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