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刚缓和的气氛荡然无存。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上级坚持?”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理由是什么?”
“理由是,此次刺杀行动影响重大,必须有双重保险。”明诚的表情也很难看,他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他们认为,明台是主攻,程锦云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同志,可以在外围进行策应和掩护,确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明楼气得冷笑一声,他一把拿过电文,那薄薄的纸张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重,“让她参与,才是最大的‘万一’!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前线的情况?他们知不知道程锦云在上海已经暴露过多少次了?”
他的怒火,毫不掩饰地喷薄而出。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反映程锦云的事了,之前几次任务,程锦云的表现难道他们都看不到吗?
依萍的心也沉了下去。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程锦云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大哥,我已经据理力争了。”明诚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但那边的态度很强硬。他们说,这是命令,我们必须执行。并且,他们已经单方面,将行动计划和接头暗号,发给了程锦云。”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明楼的理智。
“混账!”他一拳砸在书桌上,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们这是在拿所有人的命开玩笑!”
单方面下达指令,这意味着,程锦云现在已经知道了刺杀计划的核心内容。
就算明楼这边想强行把她排除在外,也已经不可能了。一个掌握着核心机密的“友军”,在行动当天自由行动,其危险性,甚至比一个已知的敌人还要大。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明楼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英挺的眉峰紧紧蹙在一起,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明诚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依萍看着他焦躁的背影,心里也同样乱成一团。
她知道,明楼现在面临着一个两难的抉择。
服从命令,让程锦云加入,整个计划将充满巨大的、不可预测的风险。
违抗命令,强行阻止程锦云,一旦行动失败,他将要背负全部责任,甚至可能被组织定性为“破坏行动”。
无论哪一种,后果都不堪设想。
“不能让她参与。”
就在这时,依萍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明楼和明诚同时看向她。
“我们不能把所有人的性命,都赌在一个不专业的人身上。”依萍迎着明楼的目光,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既然命令无法违抗,那我们就只能在计划上,做出调整。”
“怎么调整?”明楼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们之前的计划,是让阿诚制造意外,拖住她。”依萍的思路很清晰,“但现在,她已经知道了行动内容,这个方法行不通了。你越是阻止她,她可能越会觉得其中有诈,反而会更加执着地想要参与进来。”
明楼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所以,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依萍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静安寺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们不仅要让她参与,还要给她安排一个‘重要’的任务。”
“什么意思?”明诚有些不解。
“追悼会当天,人多手杂,安保人员的注意力,会高度集中在主殿和几个主要出入口。”依萍的笔尖,点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静安寺后院的一口枯井。
“这里,是整个寺庙安保最薄弱的地方,也是一条绝佳的备用撤离路线。我们可以告诉程锦云,她的任务,就是在这里接应明台。一旦明台在钟楼的狙击位暴露,无法从原定路线撤离,就需要她从这里,把他安全带走。”
明诚的眼睛亮了:“大嫂,您的意思是……给她一个假的接应点?”
“不,接应点是真的。”依萍摇了摇头,“但接应的人,是假的。”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神情,竟与明楼有七八分相似。
“我们可以告诉她,她要接应的人会用特定的暗号跟她联系。但这个暗号,我们不告诉明台。我们告诉她一个假的暗号。”依萍继续说,“追悼会开始后,我们会安排我们自己的人,用那个假暗号,把她引到枯井边。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她控制起来,带离现场。”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刺杀行动已经结束了。这样一来,既完成了上级的‘命令’,让她‘参与’了行动,又将她这个最大的风险,完全排除在了核心计划之外。”
听完依萍的计划,明诚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钦佩之色。
这个计划,确实周密。
明楼看着依萍,眼中的怒火早已